第1章 消失的傀影(1/2)
《明日方舟:傀影与猩红孤钻》
第一章消失的傀影
我,淬墨,是这片大地的记录者。我的工作很简单——我听、我见、我记录。那些散落在时间尘埃里的故事,那些被血与火掩埋的真相,我都尽可能地将它们还原出来。大多数时候,这是个考验耐心与逻辑的差事,你得像修复一件布满裂纹的古董陶器那样,在无数碎片与空白中,谨慎地寻找可能的接缝。但今天要讲的这个故事,它抗拒这种修复。
它拒绝被拼凑完整。
它比较离奇。比较特别。
更准确地说,它让我开始怀疑,记录本身,是否正是打开某些不该被打开之物的钥匙。而钥匙一旦转动,门后的东西,可能也在凝视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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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罗德岛内部一片祥和。至少表面如此。
我坐在1号休息区,试图将脑海里的声音归档。就在前一天,我整理完了来自卡西米尔边境哨站的一份口述记录——一位年迈的库兰塔讲述他童年时村庄遭遇的“灰潮”,那并非天灾,而是一群穿着统一制服、沉默收割生命的人。故事里有许多空白,许多“我不记得了”,还有许多显然是后来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而涂抹的温柔色彩。我的工作就是剥离这些,露出底下可能坚硬的、丑陋的、但更接近真实的东西。这活儿干久了,梦里都偶尔会响起那些叙述者颤抖的尾音,醒来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翻阅发霉纸页的冰冷触感。
这种时候,我就需要来这里。一间模仿萨尔贡风格的休息间——深红色的地毯上织着金色的几何图案,低矮的茶几用整块深色木材雕成,边缘磨损得圆润光滑。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沙漠商队与绿洲的挂毯,颜色已因年代久远而暗淡。空气里飘着某种熏香的味道,混杂着煮咖啡的醇厚气息。罗德岛这艘陆行舰总是充斥着各种声音:引擎的低频嗡鸣、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训练室的器械撞击声……但在这里,厚实的地毯和织物吸收了大半噪音,只剩下一种近乎慵懒的寂静。这种寂静能暂时洗掉那些黏附在耳边的、他人的回忆。
然后她走了进来。
一位菲林族的医疗干员,我私下里叫她“猫猫头”。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名,也不确定她是否喜欢这个称呼。这么叫,仅仅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了杰西卡——那位同样有些害羞、容易紧张的狙击干员。她们确实有些神似:同样柔软的耳朵会在专注时无意识地抖动,同样会在感到不安时稍稍蜷缩起肩膀。但“猫猫头”似乎更安静一些,那种安静不是胆怯,而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冲刷后留下的平滑与疲惫?就像河床底的石头,圆润,却也冰冷。
她端着杯茶水,在我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工作。她穿着罗德岛标准的医疗干员制服,白色的外套袖口处能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黄色污渍——可能是某种药剂,也可能是碘伏。
“下午好。”我放下手中记录用的触控笔,尝试挤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她抬起眼,耳朵微微一动。“下午好,淬墨先生。”声音轻柔,带着医疗干员特有的温和腔调,但那温和底下,似乎压着一层厚厚的倦意,“又在整理记录?”
“试图让它们看起来像样点。”我苦笑着指了指摊开的笔记,“卡西米尔边境的口述史,记忆断层多得像个筛子,你得凭空想象出那些漏掉的水是什么样子,还得时刻警惕,自己想象出来的,会不会恰好是叙述者拼命想掩盖的。”
她露出了一个更深的理解性微笑,那笑容短暂地触及眼底,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覆盖。“我懂,”她小口啜饮着茶水,声音很低,“有时候,面对病人,你听到的、看到的,和你感觉到的……完全是三个不同的故事。拼凑真相的过程,本身就像在走钢丝。”
这话引起了我的共鸣,也让我微微讶异。她今天似乎比往常更愿意流露一些职业背后的感受。
阳光透过舷窗,在地毯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光斑。光斑的边缘正好落在她脚边,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一切都很平静,是罗德岛无数个平凡午后中的一个。
闲聊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我们聊了聊最近舰内流行的萨尔贡香料茶(她抱怨味道太冲,像在喝掺了香料的熔岩),聊了聊几位新晋干员在训练中闹出的笑话(她提到有个佩洛小子差点把自己的尾巴当目标打了,结果疼得在医疗部躺了半天),聊了聊可露希尔小姐最新一次的安保协议更新又让多少人的终端锁了半小时(这次连迷迭香都中招了,可露希尔小姐被阿米娅念叨了好久)。话题琐碎、安全、日常。
直到我无意中问起——或许并非完全无意,记录者的本能总在搜寻异常——“最近医疗部,有没有接到什么……‘特别’的案例?我是指,作为记录者,我对那些不同寻常的健康报告或心理评估记录也有归档义务,尤其是可能涉及干员长期状态评估的。”这当然是部分事实,但此刻更像是一个探询的借口。
猫猫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停顿,大约只有半秒。她将茶杯放回茶几时,陶瓷底座与木质桌面接触的声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空洞的回音。她指尖离开杯柄时,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很干净,但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特别……”她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了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仿佛在研究掌心的纹路,“常规病例之外……总是有的。罗德岛从来不缺‘特别’。”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事实上,我手上现在就有一个案例,它……它让我觉得,常规的医疗报告和心理评估表格,在它面前就像一张废纸。你填满所有栏目,却觉得离核心的问题隔着一层毛玻璃。”
休息室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我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熏香的味道没有变,阳光的角度没有变,远处舰船的嗡鸣也没有变。但某种东西……密度增加了。空气变得沉滞,仿佛我们突然沉入了水底,声音和光线都经过了层层的过滤,变得缓慢而富有重量。
我的背脊稍稍挺直了些。记录者的直觉,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在平静的空气里震颤出无声的警讯。“哦?”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温和的好奇,带着鼓励,“听起来很棘手。如果涉及保密条款,不用说细节。”
她摇了摇头,不是拒绝,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否认。“保密条款……有时候,保密本身也成了问题的一部分。当一件事只有你,或者极少数人在跟进,而它又明显超出了……常规理解范畴时,你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甚至怀疑该向谁汇报,怎么汇报。”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成了自语,“凯尔希医生知道大体情况,但具体的……感受,那些无法量化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华法琳医生尝试过用仪器监测,但一无所获。”
她似乎在挣扎,是否要将这块压在心口的石头,分一部分给旁人。而我不是她的上司,不是她的同事,只是一个偶尔聊天的、负责记录的人——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成了一个安全的倾诉对象?
“是……哪位干员?”我轻声问,仿佛怕惊飞一只停驻的蝴蝶。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了几秒,然后吐出那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傀影。”
我确实听过这个名字。罗德岛很大,干员很多,但“傀影”属于那种即使你没见过,也会在走廊窃语、在食堂闲谈的边角料中留下印象的代号。一个影子般的刺客,行踪莫测,沉默寡言。仅此而已。
“他怎么了?身体状况恶化?”我问。
猫猫头抬起眼看向我。她的眼神里有浓重的犹豫,有职业性的审慎,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归类之物时的深切困惑,以及一丝被努力压抑的……不安?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一点点,她半边脸沉浸在阴影里,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而遥远。
“他的生理指标……有异常,但并非无法监控。感染部位在咽喉,很麻烦,但也不是毫无办法。真正的问题是……”她寻找着词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他的‘感知’世界,和我们所理解的现实……产生了无法弥合的偏差。”
“感知偏差?”我追问,“幻觉?认知障碍?”
“他说……他听到声音。”猫猫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尽管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两人。她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一个细微到极点的动作。“不是幻听。他很坚持这一点,异常坚持。他说,那是一种明确的指引,一种……呼唤。清晰,持续,无法忽视。正是这个声音,最终把他引到了罗德岛。”
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我的后颈。记录者的本能被触动了。声音,指引,呼唤——这些词在我处理过的众多涉及源石技艺深层影响、重度精神创伤后遗症、乃至一些偏远地区邪祟崇拜的记录中,往往是不祥的序曲,是理智堤坝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什么样的呼唤?具体说了什么?是男声女声?语言呢?”我抛出一连串问题,试图将它拉入可分析的范畴。
“他说不清。”她轻轻摇头,眉头紧紧蹙起,那不是面对病人胡言乱语时的无奈,而是面对一堵光滑墙壁时的无力,“不是语言,没有性别特征。更像是一种……强烈的感觉,直接烙印在意识里。一种‘需要去那里’的冲动,带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而‘那里’,最初就是罗德岛。他响应了,他来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变得愈发微妙,“而且,他不是独自来的。”
我知道这个。一些零散的、非机密的干员档案摘要里提到过。
“那位克里斯汀小姐。”我说。
听到这个名字,猫猫头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柔和,像是想到某种可爱无害的小动物,但立刻被更浓重的不解和隐约的寒意覆盖。那速度快得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但记录者对微表情的捕捉告诉我不是。
“对,那位‘女士’。”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介于陈述和感叹之间,“她是一只……猫。但傀影与她交流的方式,以及她有时表现出的……特质,让你很难只把她看作普通的动物。”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某个具体场景,眼神放空了一瞬,“她的眼睛是蓝色的,非常纯粹的蓝,像结冰的湖面最中心的那种颜色,冰冷,清澈,看久了,会觉得……深不见底,不像在反射光,倒像在吸收光。”
她的描述让我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双冰冷的、近乎非人的眼眸。普通的猫眼睛通常是灵动或慵懒的,带着生物的本能情绪,但“深不见底”、吸收光的蓝色?这听起来更像某种评价,甚至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这双眼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除了颜色。”我追问。
猫猫头犹豫了一下。“她……很安静。安静得过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用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傀影,看着周围的一切。但最让人不解的是他们之间的联系,”她继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傀影很难被找到。他像真正融入了舰船的阴影和结构缝隙。但克里斯汀小姐……如果你在走廊、在仓库、甚至在很少有人去的通风管道附近看到她——她总是安静地坐着,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你——然后,她会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开。如果你出于好奇跟着她……”
“怎么样?”
“她总会把你带到傀影那里。”猫猫头的语气变得肯定,却也透出更深的困惑,“不是每次都立刻见到,可能需要拐几个弯,经过一些平时没人留意的角落,甚至穿过一扇你以为锁着的门。但最终,你会发现傀影就在某个地方,站着,或坐着,仿佛他一直在那个特定的点等待,等待被人……或者说,被克里斯汀小姐‘引导’来的人发现。当你出现,他会看向你,眼神……很空,却又像沉淀着许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然后他可能微微点头,或者用他那沙哑的(那是矿石病影响的)声音说句极简短的‘谢谢’或‘有事?’,就离开了。克里斯汀小姐会无声地跟上,像一道柔软的黑色影子。”
她喝了口茶,仿佛需要温热的液体来缓解喉咙深处泛起的干涩和寒意。
“上次的深度心理评估,大概是十天前,”她接着说,语速变得更慢了,像在小心翼翼地趟过一片布满无形荆棘的雷区,“我试着更深入地询问那个‘声音’。我问他,最近这种指引是否有变化?是否更清晰或更模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虚拟火苗都似乎跳动得缓慢了,久到我觉得他不会回答了,甚至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出神状态。然后,他没有看我,而是望着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阴影角落,用一种近乎梦游般的、缺乏起伏的语调说……”
她又停住了,呼吸微微变浅。她放下了茶杯,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再次泛白。
“他说:‘它变具体了。不再只是感觉。它在说一个地方。’”
我的心跳,在那个瞬间,似乎也随着她叙述的停顿而漏了一拍。“什么地方?”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
“克莱布拉松。”她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音节。
我迅速在脑海里搜索。维多利亚的地理?城镇名单?历史地名?一片空白。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熟悉的涟漪。它完全陌生。
“克莱布拉松?”我重复,试图从音节组合中品味出地域特征,但失败了,“在维多利亚哪个郡?北境?中部?还是西部丘陵地带?”
“我不知道。”猫猫头摇头,眼神里的困惑真实无伪,甚至带着一丝挫败,“我查了。第一时间就查了。医疗部能访问的罗德岛通用地理数据库,维多利亚当前所有行政区划、历史地名变更索引、任务简报中提及过的所有据点名称、甚至一些工程部收集的非官方探险地图和商队手绘路线图……都没有这个名字。一个字都不差、完全匹配的‘克莱布拉松’,没有。模糊搜索也没有接近的结果。”
一种怪异的、缓慢滋生的感觉,从胃部深处升腾起来。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已知、可查询记录中的地名,从一个被“声音”指引、精神状态显然异于常人的干员口中说出。这本身就像一个自成一体的、封闭的谜题。
“你告诉他查无此地了?”
“告诉了。”她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甚至有一丝……不忍?“他的反应……很奇怪。没有我预想中的惊讶、怀疑、或者急于辩白。反而像是一种……沉重的确认。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第一次在当次评估中真正直视我的眼睛,然后低声重复了一遍‘克莱布拉松’,那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他说:‘所以,它真的在那里。只有我能听到的地方。’”
那句话里蕴含的绝对孤独,以及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笃定,像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那不是疯癫的臆语,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宣判。
“那之后呢?他的状态有什么变化?”我追问,感到自己正在被这个离奇的故事吸引,拽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那之后,他的状态……更疏离,也更……脆弱了。”猫猫头斟酌着用词,仿佛每个词都需要衡量其准确性和潜在影响,“有人看到他深夜独自在观景台,面朝舷窗外无尽的宇宙黑暗,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像尊雕塑。有人——不止一个人——报告说,在路过某些空置舱室或僻静走廊时,听到里面传来哼歌声。调子很……古老?凄婉?断断续续的。听到的人都说心里莫名发慌,像被冰冷的细流浸过,说不出的难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次我路过下层仓储区,好像也隐约听到过一点……那调子,不像是维多利亚的现代民谣,倒有点……我说不上来,有点像很久以前,我在某张破烂唱片里听过的、早已消亡的流浪剧团演出的背景音乐,诡谲得很。”
“剧团?”我捕捉到这个一闪而过的词。
“嗯,只是联想,不一定对。”她迅速带过,似乎不想在那个方向深入,“总之,再然后……”
她咽了口唾沫,目光投向窗外。不知何时,天空已堆积起厚厚的铅灰色云层,将午后残存的天光吞噬殆尽,休息室内光线骤然昏暗,那些萨尔贡挂毯上金线的反光消失了,图案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在缓缓蠕动、变形。熏香似乎早已燃尽,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灰烬和旧木头的味道。
“再然后,大概四天前,”她的声音飘忽起来,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噩梦,“他不见了。克里斯汀小姐也不见了。不是暂时离开,是消失了。”
“失踪?没有任何报备?”
“起初只是缺席了预定的例行检查。但很快,他常去的、以及克里斯汀小姐可能引导人去的那几个地方,都空了。安保部调取了所有相关监控,最后拍到他是在一个标准时的深夜,独自一人走向下层甲板的备用出口区域。没有携带明显的行李或装备,只是穿着平常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裤。克里斯汀小姐跟在他脚边,步伐轻捷。他们前一后走出了最后一个监控探头的范围,走进了那片主要用于紧急疏散和物资临时转运的、灯光昏暗的区域,再也没看到返回的影像。”
“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没有向博士或阿米娅做任何口头或书面申请?”
“都没有。他的个人舱室后来被检查过,很整洁,整洁得……过分。没有生活杂物,没有未完的读物,没有个人物品的痕迹,就像一间刚刚准备好、还未有人入住的标准客房。甚至没有灰尘。”猫猫头的声音低下去,几乎融入了窗外隐隐传来的、越来越响的风声,“凯尔希医生和博士都亲自过问了,派出数支熟悉维多利亚周边环境的小队在陆行舰可能停泊过的区域进行搜寻,也通过安全渠道询问了他档案里记载的少数几个、可信度存疑的维多利亚地下联络点……一无所获。他就像……被那片他常常凝视的阴影,整个儿吞了回去,连一点褶皱都没留下。”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更窒息。风声穿透舰船外壳,传来低沉悠长的呜咽。休息室内仅有的光源来自几盏壁灯,在昏暗环境中投下团团模糊的光晕,我们的影子被拉长、扭曲,贴在墙壁和地毯上。
“直到昨天,”猫猫头忽然又开口,声音干涩,把我从压抑的沉浸中猛地拉回现实,“博士的私人指挥频道,收到了一条外部来源的加密简讯。信号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加密方式是一种很老的、近乎淘汰的军方备用协议。技术部的人破解了外层加密,确认信号源的编码特征,与傀影个人档案里记录的、其自带紧急信标的原始编码特征有高度吻合性。”
我屏住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讯息内容是什么?坐标?求救代码?还是状态报告?”
“没有坐标。没有求救代码。没有任何常规的状态标识。”猫猫头看着我,昏暗光线下,她的脸庞显得苍白,唯有眼睛还亮着,但那光亮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只有一行字。同样的内容,重复发送了三次,仿佛只是为了确保能被接收到。”
“什么字?”我的喉咙发紧。
“克莱布拉松。”
那个名字!
那个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的名字!那个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孤独笃定的名字!像一句无法破解的咒语,从他失踪后可能携带的紧急信标中传出,微弱而固执地回荡在罗德岛最高指挥官的接收终端上。
猫猫头说完这最后一句,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力气,深深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闭上了眼睛。我们之间,只剩下舰船引擎那永恒不变的、仿佛巨兽沉睡中心跳般的低沉轰鸣,以及窗外呼啸加剧的风声。
“克莱布拉松……”我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舌尖滚动着这个陌生的音节。一个幽灵地名。一个由“声音”指引的、只存在于特定之人感知中的目的地。一个失踪者向外界传回的、唯一的、也是毫无实际指向意义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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