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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猎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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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民众,张开双臂:“我倒想问问在场的诸位,究竟是我血口喷人,还是阿克托斯在狡辩!”

民众沸腾了。

“审判!审判!审判!”

吼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掀翻广场周围的屋檐。阿克托斯站在怒吼的海洋中央,像一块即将被浪潮吞没的礁石。他看向四周,看见曾经对他行礼的平民现在眼中满是憎恨,看见布朗陶家的人正在悄悄后退,看见希瓦艾什家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合围。

而恩希欧迪斯站在高台上,站在火光照耀的中心,像一个真正的受害者,一个被迫反抗的英雄。

“把刺客和休露丝夫人押下去。”恩希欧迪斯下令,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

希瓦艾什家的战士上前。尤卡坦想阻拦,被一柄长矛的尾端重重击在腹部,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休露丝尖叫起来,挣扎着,但绳索捆得太紧。

就在这时候,异变再生。

不是从地面,是从天空——或者说,从广场边缘的屋顶。冰蓝色的光芒炸开,不是雪花,是法术凝聚的冰棱。它们像有生命般生长、蔓延,逼退押送休露丝的士兵,切开她身上的绳索。一道冰墙拔地而起,隔开了希瓦艾什家的包围圈。

诺希斯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他没戴面具,没做伪装,就这么堂堂正正地走出来,身后跟着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穿着布朗陶家的服饰,但行动整齐划一,眼神冷酷,明显不是普通的家族护卫。魏斯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那是诺希斯私下训练的技术护卫队,用的装备全是希瓦艾什家最好的库存。

“恩希欧迪斯,”诺希斯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你费尽心思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虔诚的受害者,在台上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觉得羞耻吗?”

菈塔托丝怔住了。她没让诺希斯带兵过来,更没让他在这时候现身。她看向诺希斯,想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出意图,却只看到一片冰封的湖面。

诺希斯没看她。他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冰棱上,发出咯吱的碎裂声。

“我当你躲在了哪里,原来,你是躲去了菈塔托丝那一边。”恩希欧迪斯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躲?我只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罢了。”诺希斯停在高台下,仰头看着恩希欧迪斯,“菈塔托丝,你还在犹豫什么?”

菈塔托丝没说话。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诺希斯想干什么?把谋反的罪名坐实?还是真的想拼死一搏?

“看看台下的民众,”诺希斯继续说,声音里满是讥讽,“他们眼中对你有多么不信任!看看你的妹妹,她就要被恩希欧迪斯带走了!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他转向菈塔托丝,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恩希欧迪斯说信你,他当真是信你吗?你应该早看清楚了,他只是在逼你做决定。但难道你真的交出他想要的‘凶手’,就能守住你布朗陶家了?看看周围。看看你周围的这些人看你们的目光……你难道不清楚恩希欧迪斯一旦夺取谢拉格,你们两家会落得什么样的田地?”

菈塔托丝感到喉咙发干。她看向休露丝——妹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看向尤卡坦——丈夫捂着腹部,嘴角渗血,却还试图用眼神告诉她“快走”;看向台下那些民众——那些曾经在布朗陶家的集市上交易、接受布朗陶家雇佣的人,现在眼中只有敌意。

诺希斯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也因此最残忍。

“菈塔托丝,难道你既不打算保护你的家人,也不打算保护你的领地,要放弃舆论,放弃实权?”诺希斯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嘶鸣,“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打算有所行动……那就让我来帮你吧。”

他转身,面向恩希欧迪斯。冰蓝色的法术在他掌心凝聚,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连飞舞的雪花都在他周围凝滞、结晶。

恩希欧迪斯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甚至叹了口气。

“诺希斯,你真是令我失望。”

“真巧啊,恩希欧迪斯,”诺希斯笑了,那笑容冰冷彻骨,“我也是这么想的。”

恩希欧迪斯没有叫士兵,没有喊护卫。他只是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锏。”

影子从高台的阴影里滑出来。

不,不是滑,是闪现。前一瞬那里空无一物,下一瞬一个女人已经站在诺希斯面前。她穿着希瓦艾什家的制服,但没戴任何家徽,黑色的长发在风雪中纹丝不动,仿佛连风都不敢拂过她。

锏。前卡西米尔传奇骑士,现在恩希欧迪斯的保镖。传说她曾单枪匹马击溃一支雇佣兵团,传说她的剑快得能切开落雨。

诺希斯的法术轰然释放。冰棱如暴雨般射向锏,每一枚都足以洞穿铠甲。

锏只是抬手。

没有武器,没有格挡,只是抬手在身前虚握。那些冰棱在她面前一寸处齐齐停住,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然后——碎裂,化作冰晶粉末,飘散在风中。

“你应当知道,”锏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这样的法术对我毫无意义。”

她向前一步。诺希斯后退,下意识地想要凝聚第二波法术,但锏已经到他面前。她的手搭在诺希斯肩上,动作轻得像朋友间的拍打。

但诺希斯跪下了。不是自愿的,是他的膝盖承受不住那股力量,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好了,别浪费我的时间。”锏说,“该休息了,诺希斯。”

她俯身,在诺希斯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只有诺希斯听见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闪过震惊、愤怒,最后归于一片死灰。

“可悲?”他嘶声说,“今天就算你把我在这里杀死,也不会有什么用。你拦得住我一个人,拦得住一百个人,但你拦得住一千人,拦得住一万人吗?”

他扭头,看向菈塔托丝,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看看我的身后!火,已经点起来了!”

菈塔托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广场外围,更多的火把亮起来了。不是三大家族的制式火把,是杂乱的、自制的火把。人影在火光中晃动,越来越多——那是佩尔罗契和布朗陶领地的平民,还有两家残存的私兵。他们被今天的变故激怒了,或者被煽动了,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局势彻底失控。

菈塔托丝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她想起父亲的话,想起休露丝的眼泪,想起尤卡坦的血,想起布朗陶家代代经营的牧场、矿脉和商路。

然后她睁开眼,拔出腰间的短刀——那本来只是仪式佩刀,但她私下让人开了刃。

“阿克托斯。”她的声音嘶哑。

阿克托斯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的猛兽。

“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恩希欧迪斯?”

“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信!”

“那你至少该知道,”菈塔托丝举起短刀,刀尖指向高台上的恩希欧迪斯,“眼下谁才是敌人!”

她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还在犹豫的布朗陶家战士,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布朗陶家的战士们,准备战斗!先救出休露丝,再把恩希欧迪斯给我拿下!”

短暂的死寂。然后爆发出怒吼:“是!”

阿克托斯瞪着她,瞪了三秒,然后仰天大笑。笑声狂放,悲凉,又带着解脱。“谢拉格俚语!”他吼道,斧头高高举起,“佩尔罗契家的战士们,列阵!把恩希欧迪斯这个逆贼拿下!让民众们知道,他才是那个叛徒!”

“是!”佩尔罗契家的吼声更响,像雪山崩塌。

混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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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站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一切。

雅儿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几乎要撕破布料。“这就是你预见的?”她颤抖着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博士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战场,像棋盘手审视棋局。风雪吹进阴影,拍打在他脸上,冰冷而真实。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神泪石”,石头微微发热,与高台上圣女怀中的那块共鸣着,传递着混乱、愤怒和绝望。

他想起临行前凯尔希的警告:“谢拉格不是切尔诺伯格,它的封闭既是弱点也是铠甲。贸然介入,罗德岛可能会被永远钉在‘干涉内政’的耻辱柱上。”他也想起恩希亚(崖心)偷偷跑来求他保护哥哥时,眼中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但现在,恩希欧迪斯不需要保护。他需要的是……一个台阶。

博士的目光落在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身上。这两个人现在不能死。死掉的英雄会成为旗帜,会激励领地反抗到底,会让恩希欧迪斯不得不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去镇压,让谢拉格在血与火中慢慢腐烂。而活着的“叛徒首领”,意味着谈判的可能,意味着分化瓦解,意味着恩希欧迪斯可以用政治手段而非军事手段完成统一。

更重要的是,博士需要这个“人情”。罗德岛与喀兰贸易的合作不能建立在单方面的恩惠上,他需要让恩希欧迪斯欠他一个无法轻易偿还的东西。

“Sharp。”博士轻声说。

Sharp像从墙壁里长出来一样出现在他身侧。他已经脱掉了那身伪装的皮甲,换上了罗德岛的作战服,乌萨斯长刀挂在腰间。“博士。”

“恩希欧迪斯赢了。”

“显而易见。”Sharp的声音毫无波澜,“他的准备太充分。山雪鬼的数量比预估的多三成,装备是哥伦比亚的最新款。两家没有胜算。”

“但他不会止步于此。”博士的目光投向广场外围那些越来越多的火把——那是被煽动起来的平民,是两家领地最后的力量。“佩尔罗契和布朗陶的领地会反抗,谢拉格会陷入内战。清剿反抗军需要时间,需要流血,需要把村庄烧成白地,需要让父亲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在雪山里,在冰河上,在那些我们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Sharp沉默了片刻。风雪吹过他的脸,他纹丝不动。“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和罗德岛的立场。恩希欧迪斯是我们的合作方,喀兰贸易与罗德岛有十七项合作协议。另外两家不是。”

“我知道。”博士终于转头看他,“所以这是我的命令,我的责任。去把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救下来。不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两人对视。Sharp的眼睛像冻原,冷静、坚硬、不带感情。博士的眼睛像深井,看不出深度,但你知道底下有东西。

“我需要一个行动理由。”Sharp说,“一个能写在任务报告里、能说服凯尔希医生的理由。”

博士的目光重新投向高台。恩希欧迪斯正在对民众讲话,姿态像一个真正的领袖,一个被迫拿起武器的圣徒。

“就说……”博士缓缓道,“我们要给胜利者留一个体面的台阶。死掉的家主会成为烈士,活着的逃犯才能谈判。恩希欧迪斯想要的是完整的谢拉格,不是一片需要镇压几十年的焦土。我们帮他减少阻力,他会记得这个人情。”

Sharp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救援,不卷入正面冲突,保留罗德岛中立表象。”

他转身要走,博士又叫住他。

“Sharp。”

“还有什么事?”

“你也觉得拯救生命没有意义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Sharp的背影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雪飘回来:

“博士,这片大地上随时随地都在死人。如果有人坚信自己的力量应当被用来拯救他人,并真诚地投身于这一事业,最可能发生的事是因自己的力不能及而被愧疚压垮。和罗德岛的许多人不一样,我经常会想,拯救和保护是一件相当没有意义的事。”

他侧过脸,露出半边冷硬的轮廓。

“但我相信你带来的胜利。而胜利,是有轻重之分的。”

说完,他消失在阴影里。几秒后,极光从不远处的巷口闪出,跟上了他。这位谢拉格出身的罗德岛干员卸下了背上的大型盾牌——那是她根据谢拉格环境亲手改造的装备,兼具防御与低温控制功能——将它稳稳立在身前,盾牌边缘的源石技艺发生器已经开始散发寒气。她向博士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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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Sharp出现在战场中心。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极光跟在他身侧,巨大的盾牌像移动的堡垒,每一步都沉稳地踏入染血的雪地。他们对地形的熟悉让他们像两把尖刀,切开混乱的战局,直奔被围困的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

古罗正带着佩尔罗契家的残部拼死抵抗,但山雪鬼的包围圈越来越紧。这些戴着面具的战士配合默契,用弩箭压制,用盾牌推进,用短刀解决近身的敌人。佩尔罗契家的战士勇猛,但勇猛在战术面前显得笨拙。

“老爷,人太多了!”古罗吼道,斧头上已经沾满血,“我们冲不出去!”

阿克托斯砍翻一个扑上来的山雪鬼,面具碎裂,一下,另一柄短刀刺向他的肋侧。

刀没刺中。被极光的盾牌挡开了。

盾牌边缘炸开一圈冰雾,偷袭者被骤然降低的温度冻得动作一滞,Sharp的长刀紧接着掠过,精准地击飞了他的武器。

“门在那边,”Sharp的声音平淡得像指路,长刀斜指广场东侧一条小巷,“外面的人我已经解决了。走不走?”

阿克托斯瞪着他:“你是……那个博士的人?为什么救我们?”

“解释现状不是我的工作。”Sharp侧身躲开一支冷箭,反手一刀斩断偷袭者的武器,“菈塔托丝夫人,你也在犹豫?”

菈塔托丝看着Sharp,又看看周围——尤卡坦和几个布朗陶家的战士正护着休露丝往这边靠,但更多的人倒下了。希瓦艾什家的包围圈正在合拢,山雪鬼从三个方向压过来。

她想起诺希斯的话:“火,已经点起来了。”

火确实点起来了,但烧的是他们自己。

“走。”她嘶哑地说。

阿克托斯还想说什么,但古罗拉住了他。“老爷,先活下来!”

魏斯发现了这边的异常。他挥手下令,一队山雪鬼转向扑来。Sharp迎了上去,极光则迅速移动,将盾牌重重砸入地面,盾牌下部的“人工降雪机”全力运转,在前方制造出一片翻涌的、阻碍视线的极寒冰雾区域。

Sharp的刀法没有花哨,只有效率。每一刀都瞄准关节、武器握柄、铠甲缝隙。山雪鬼的装备精良,但Sharp对他们太了解了——他看过喀兰贸易的装备采购清单,知道这些铠甲哪里最薄弱。五人,十人,十五人……他像礁石分开水流,所过之处只有倒下的身影和断裂的武器。

一个山雪鬼试图绕过冰雾区域,从侧翼用弩箭瞄准菈塔托丝的后心。

极光转动盾牌角度,盾面上的源石技艺回路亮起,一道集中的寒气喷射而出,精准地命中弩箭和偷袭者的手臂,将其瞬间冻结。

“队长!这边!”极光喊道,声音在盾牌后有些发闷。

Sharp点头,长刀划开最后一道防线。广场边缘的小巷口躺着几个被击晕的山雪鬼——都是Sharp进来时解决的。巷子深处,黑暗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逃亡者。

“极光,带他们走。”Sharp说,转身面对追兵。

魏斯带着更多人赶到了。他认出Sharp,脸色复杂。“Sharp队长……我很抱歉。”

“不用向我道歉。”Sharp横刀而立,极光制造的冰雾在他身后缓缓飘散,“这里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讯使。这只是工作而已。”

魏斯咬牙,挥手:“列队!不要轻举妄动!”

“列队?”一个山雪鬼不满,“对面就一个人!”

“列队!”魏斯吼道,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这是命令!”

山雪鬼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盾牌在前,弩箭在后,短刀手在两翼。标准的围剿阵型,对付单个目标有些小题大做,但魏斯知道Sharp是什么水平——他在罗德岛见过这位队长训练,那种效率与其说是格斗,不如说是解剖。

“很好。”Sharp说。他向前踏出一步。

战斗在十五分钟后结束。

当魏斯捂着流血的肩膀单膝跪地时,他手下还能站着的山雪鬼不到一半。Sharp的长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锋冰冷。

“够了。”高台上传来恩希欧迪斯的声音。

Sharp抬头。恩希欧迪斯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他的手臂还在渗血,脸色有些苍白,但站得笔直。

“让他们走吧,魏斯。”恩希欧迪斯说,“今天的流血已经够多了。”

魏斯艰难地点头。Sharp收回刀,转身走向巷口。他的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每一步都稳得像山。

恩希欧迪斯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巷口——那里,阿克托斯和菈塔托丝已经消失,只留下杂乱的脚印延伸进黑暗。

“博士……”他轻声自语,“你总是让我……感到惊喜。”

锏出现在他身侧,手里提着昏迷的诺希斯。“我押送诺希斯这么点工夫就出意外了?”

“罗德岛的出手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恩希欧迪斯坦诚,“我考虑过他们的干预,但错误估计了他们的实力。这次,被暴力破坏计划的人是我。”

“我去追?”锏看向巷口。

“不必了。我也有后手安排。”恩希欧迪斯转身,面向广场上还在战斗的人群,“况且,他们两人有没有死在这里,并不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提高声音,用上源石技艺让声音传遍广场:

“所有人——停手!”

混战渐渐平息。山雪鬼首先后撤,接着是希瓦艾什家的士兵,最后是两家残存的战士。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伤员和尸体,看着高台上那个手臂染血但神色平静的男人。

“dr.博士显然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出手。”恩希欧迪斯对锏低声说,“你认为,他想做什么?”

锏把诺希斯扔给旁边的士兵,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如果不是一个冲动的傻子,无非是对这两人有所图谋。至于他想做什么……”她顿了顿,“既然你觉得他这么厉害,那么,他就是想借机控制这两个人背后的家族来和你扳手腕也不奇怪。”

“我不认为他会是这样一个张扬的野心家。”

“你还真是‘了解’他。”

“这是直觉,作为棋手的直觉。”恩希欧迪斯望向博士所在的方向,但那个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只不过,一个局外人,救下了佩尔罗契家和布朗陶家的家主……即使是我,也想不出在这个局面下,他还能做到什么事。”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期待。

“所以,我很好奇。我很好奇他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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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欧迪斯走上高台中央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混战的痕迹还在——血染红了雪地,伤员的呻吟隐约可闻,布朗陶家和佩尔罗契家的旗帜被踩在脚下,沾满泥污。但他的士兵已经控制住场面,山雪鬼在四周警戒,民众被隔在安全距离外,既能看到,又不会被打扰。

完美的舞台。

“谢拉格的民众们,”恩希欧迪斯开口,声音传得很远,“我很遗憾。”

他顿了顿,让遗憾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风卷起雪花,掠过广场上那些茫然、愤怒、恐惧的脸。

“在这样一个神圣的日子里,发生了这样令人痛心的事。但我们借此看清了谁是谢拉格真正的叛徒——阿克托斯与菈塔托丝!”

台下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审判!审判!审判!”

恩希欧迪斯抬起手,吼声渐渐平息,像潮水退去。“他们不满还政带来的变革,妄图用刺杀和毒害来夺取政权。这是对耶拉冈德最大的亵渎。”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刀刃出鞘,“我在此宣布,阿克托斯·佩尔罗契与菈塔托丝·布朗陶,是谢拉格的叛徒,将受到公正的审判!”

欢呼声震耳欲聋。那是压抑后的释放,是恐惧转化成的狂热。

但恩希欧迪斯再次抬手。这次他的手势更坚决,像斩断什么。

“然而,我虽想捉拿叛徒,却无意挑起内战。”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悲悯,“谢拉格是耶拉冈德的谢拉格,是所有雪山之民的谢拉格。所以请两家的领民安心——不会有战争。希瓦艾什家只会派兵保护蔓珠院,等待大长老苏醒,再与圣女共同商讨未来。”

他看向恩雅。妹妹站在那里,银发在风中飞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雕。

“我相信,”恩希欧迪斯转回身,面向民众,张开双臂,“当我们的目标一致时,我们能找到更好的道路。我们一定能迎来一个更好的谢拉格!”

“恩希欧迪斯!恩希欧迪斯!恩希欧迪斯!”

“希瓦艾什!希瓦艾什!希瓦艾什!”

人们疯狂地呼喊他的名字。火把在风雪中摇晃,将一张张狂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些脸里有平民,有小商人,有希瓦艾什领地的农民,也有刚才还在战斗的战士。现在他们都喊着一个名字,都看着一个方向。

恩希欧迪斯站在高台上,站在火光照耀的中心。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染血的绷带上,落在他微微扬起的脸上。他闭上眼睛,像在聆听欢呼,又像在祈祷。

远处的蔓珠院传来了钟声。咚,咚,咚——本该为圣女戴冠而鸣的钟,现在为一场权力的交接而响。钟声穿透风雪,回荡在群山之间,像宣告,又像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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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雅转身离开了高台。

角峰跟在她身后,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东西。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银发上沾着的雪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恩雅还不是圣女,只是个喜欢在花园里看书的安静女孩。她会把落花夹进书页,会偷偷喂野猫,会在兄长回家时露出真正的笑容。

现在她的脊背依然挺直,但挺得太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冰棱。

他们走过长廊,走过跪拜的修士,走过那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的侍女。蔓珠院的石墙千年不变,但今天墙上的阴影似乎格外深重。

回到雪冠之间——那个她住了多年的房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欢呼,也隔绝了风雪。

恩雅没有点灯。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袂。从这里可以看见广场,看见那些还在欢呼的人群,看见高台上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

她看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得麻木。

然后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里那枚“神泪石”——和博士那枚成对的石头,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耶拉冈德的碎片,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它能预示风暴,能共鸣情绪,能让人听见神的声音。

今天它一直在发光,从圣猎开始到现在。但现在,那光芒在逐渐暗淡。

恩雅握紧石头,指甲陷进掌心。很痛,但痛让她清醒。

耶拉冈德从未对她说过话。石头只会共鸣,只会发热,只会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风暴来了,人来了,阴谋开始了。但它从不告诉她该怎么办。也许神就是这样,只给出征兆,不给出答案。

也许根本就没有神。只有石头,只有雪山,只有人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然后是雅儿的声音,小心翼翼:“圣女大人,您还好吗?”

恩雅没有回答。她继续看着窗外,看着谢拉格的夜,看着这片她曾发誓守护的土地。

她想起小时候,哥哥带她和恩希亚去爬山,迷路了,风雪很大。恩希欧迪斯把外套脱给她们,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却笑着说:“别怕,我会带你们回家的。”

现在他带谢拉格去另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佩尔罗契,没有布朗陶,只有希瓦艾什和蔓珠院——不,只有希瓦艾什——的地方。

神泪石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恩雅松开手,石头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转身,背对着窗户,背对着外面的喧嚣,背对着那个正在被重塑的谢拉格。

房间里很暗,只有雪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冰冷的苍白。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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