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余烬与微光(1/2)
第十四章:余烬与微光
特锦赛的硝烟尚未散尽,卡瓦莱利亚基的霓虹灯已急不可耐地重新吞噬了夜空。巨幅屏幕轮番播放着经过剪辑的比赛画面,解说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各家店铺的电视里泄漏出来,在街道上混杂成一片无意义的噪音。
“……特锦赛出现特殊情况——两位冠军共赴冠军墙,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冠军耀骑士——拒绝了来自骑士协会的颁奖,独自离开!”
“……这毫无疑问是一种亵渎。”
在呼啸守卫酒吧里,这些声音显得格外刺耳。这间由退役老兵经营的酒吧,曾是玛莉娅·临光躲避家族压力的避风港,如今成了风暴过后难得的平静角落——如果这种表面上的平静真的存在的话。
老弗趴在吧台边的长凳上,科瓦尔正将一块膏药狠狠拍在他后腰上。老骑士发出一阵压抑的痛呼。
“老家伙,不能打就不要强出头,”科瓦尔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交给玛莉娅和佐菲娅不就好了吗?”
“你有脸说我!?”老弗从牙缝里挤出反驳,但随即又因疼痛而缩紧身体,“啊——疼疼——”
光头马丁坐在吧台后,一块绒布在他手中缓慢地擦拭着一柄旧锤子。锤头早已磨得发亮,木柄上深深烙着手指的印记。他的动作机械而专注,仿佛这个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能让他暂时逃离现实。这柄锤子陪他参加过三届骑士锦标赛,砸碎过十七面盾牌,最后在一次“合同纠纷”中被商业联合会下属的信贷公司收走抵押。三年前他攒够钱把它赎回来时,发现锤柄上多了一道裂痕——不知是保管不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裂痕永远无法完全修复,就像卡西米尔某些被撕裂的东西一样。
科瓦尔瞥了他一眼:“干嘛老盯着那把锤子,马丁?一晚上的热身运动,让你怀念起过去了?”
马丁停下动作,抬头望向窗外。街道对面,一家体育用品店正在橱窗里展示最新款的耀骑士周边玩偶,那玩偶的笑容经过精密设计,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威严,符合一切市场调研得出的“受欢迎英雄形象标准”。就在两天前,同一个橱窗里展示的还是血骑士的周边。商业的转向总是比道德的选择更快。
“……有点吧。”马丁最终说,声音低沉,“也不知道临光家那边怎么样了……”
他低头继续擦拭锤子。裂缝在掌心的温度下仿佛在微微跳动,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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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临光宅邸高窗的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座宅邸曾是卡西米尔最显赫的骑士家族之一的象征,如今却空荡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墙上的画像——历代征战骑士威严的肖像——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最大的那幅画像是斯尼茨·临光,玛嘉烈的祖父,最后一任被全体卡西米尔骑士公认的“大骑士长”。他死于三十七年前,死因官方记录是“突发性心肌梗死”,但民间流传着十七个不同版本的故事,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离奇——有说是乌萨斯下毒,有说是商业联合会早期的阴谋,甚至有人说他是被自己的理想杀死的。
玛莉娅·临光站在叔叔玛恩纳的书房门口,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听见里面传来收拾物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这位天马少女在经历了绑架、战斗和姐姐的归来后,眼神中多了一些过去没有的东西:一种清醒的痛苦,一种知道自己无法再回到天真年代的认知。
“叔叔……要暂时离开大骑士领?”她终于推门进去,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不确定,尽管她已经不是孩子了。
玛恩纳·临光没有回头。他正将几本书——关于古代地理和边疆部落志的旧册——放进一个磨损的皮质旅行袋。他的动作精确而经济,没有多余的一丝颤动。这位前征战骑士,昔日的“金枪天马”,曾是最年轻的银枪天马指挥官候选人,在兄长西里尔失踪后以一己之力支撑家族,最终却在权力斗争中被迫离开监正会,成为一名为企业服务的“公司骑士”。如今他穿着朴素得像个小职员,只有那双眼睛,在偶尔抬起的瞬间,会泄露出一闪而过的锐利,像深埋灰烬中的余烬。
“你们到底是姓临光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别总是待在佐菲娅家里,不成体统。”
玛莉娅想说什么,却看见姐姐玛嘉烈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耀骑士没有穿盔甲,只是一身简单的便装,但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眼神,让她在晨光中依然像一杆标枪。玛嘉烈·临光——这位曾被诬陷为感染者而流放,在荒野中磨砺三年,最终以非感染者身份归来却仍为感染者而战的传奇——此刻看起来异常平静,仿佛特锦赛的风暴只是一场必须经历的雨。
玛恩纳转过身,目光在侄女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温情,只有某种近乎残酷的审视。
“玛嘉烈,”他说,“你真的决定留在卡西米尔?”
“是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应该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玛恩纳的声音依然平淡,但玛莉娅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也许是警告,也许是别的什么,“你不会被理解。人们会说你虚伪,说你利用感染者的苦难为自己博取名声,说你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商业联合会会动用一切资源抹黑你,监正会那些老头子只会利用你作为对抗联合会的棋子,而普通人……普通人很快就会忘记这一切,投入下一场娱乐,下一个消费的狂欢。”
玛嘉烈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当然,我一开始就知道。”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微小的时间的尘埃。
玛恩纳最终移开视线,继续整理他的行李。他将一把保养良好的仪式短剑——那是他成为银枪天马时获得的——用绒布包裹,小心地放在旅行袋最底层。“那就这样吧。我们没有其他话可说了。”
他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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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外的庭院里,托兰·卡什靠在一棵枯树下等待。这棵树据说是西里尔·临光——玛恩纳的兄长,玛嘉烈和玛莉娅的父亲——小时候种的,但它从未开过花。有人说是因为土质,有人说是因为临光家的命运,但托兰认为树就是树,不开花是因为它不想开,就这么简单。他是赏金猎人,也是玛恩纳的旧日战友,曾一起在边境服役,见证过彼此最热血也最痛苦的时刻。在玛恩纳选择向现实妥协、成为公司骑士后,托兰离开了他,组建了自己的队伍——一群被体制抛弃的边境老兵、理想主义者和走投无路者。
这位赏金猎人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从左眼角斜斜划至下颌,给他本就粗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凶戾。是在红松骑士团的行动中留下的?还是在协助感染者逃离时受的伤?他不说,也没人问。在这个时代,伤疤是另一种形式的勋章,证明你还活着,还在战斗。
看见玛恩纳提着旅行袋走出,托兰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
“怎么突然改性了?”托兰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突然想要离开大骑士领,哼?为了什么?”
玛恩纳没有停下脚步,两人并肩穿过荒芜的花园。这里曾经种满了来自莱塔尼亚的稀有花卉,如今只剩枯枝和杂草。一些雕像——古代骑士的英姿——倒伏在草丛中,断裂的肢体被苔藓覆盖。
“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模样?”玛恩纳反问。
托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这是他们当年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永远保持警戒角度。“能什么模样。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终于忍无可忍,“——但是说真的,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失望了。”
玛恩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一片枯叶在他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可以不是监正会的高层,可以不是改变国民院的那个人,”托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小刀,精准地刺向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但是,你至少该是我们的英雄,我们的临光。西里尔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别提我哥哥。”玛恩纳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托兰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他们走到了宅邸的后门,这里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玛恩纳终于停下,转过身。晨光照在他脸上,托兰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骑士,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他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时间对某些人特别残酷,不是因为他们老了,而是因为他们承受的东西太多了。
“我不知道你离开城市是要去哪儿,”托兰说,语气缓和了些,像暴风雨后的余波,“但我得说——除了我以外,他们大都失望了。那些还相信着临光之名的人,那些在你离开监正会时依然为你辩护的老兵,那些以为你只是暂时蛰伏、总有一天会重新站出来的傻瓜……再让他们见到你,他们会巴不得杀了你的。”
“那他们打得过我吗?”玛恩纳问,声音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东西。这不是骄傲,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一种知道自己即使堕落也依然强大的苦涩。
托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那声音里有太多意味——不屑、无奈、还有一丝残留的、不愿承认的敬意。“打不过,”他最终承认,声音干涩,“但他们可以试试。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试试不可能的事,你知道的。就像你侄女,就像那些感染者骑士,就像……就像我们当年。”
玛恩纳望向小巷尽头,那里隐约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像墓碑一样林立。更远处,商业联合会大厦的尖顶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像一把插入天空的利剑。
“我放弃了很多东西,托兰。”他缓缓说,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我放弃了理想,放弃了荣誉,放弃了成为英雄的权利。我穿上这身可笑的西装,对那些我从前不屑一顾的人点头哈腰,在文件上签名,在会议上保持沉默……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所有能让我和这个家族继续存在的事。”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托兰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一只灰色的鸟落在围墙的断裂处,歪头看着他们,然后飞走了。
“只是,我还是经常怀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玛恩纳继续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但焦点似乎不在那里,而在某个更遥远、更虚幻的地方,“他们应该还在某处。”
托兰知道他在说谁——西里尔·临光和约兰塔·临光,玛嘉烈和玛莉娅的父母,十五年前在一次边境巡逻中神秘失踪,连遗体都未曾找到。那曾是震动整个卡西米尔的大事件,监正会组织了七次大规模搜索,商业联合会悬赏巨额奖金,民间自发组建了十几个搜寻队,但一无所获。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成了档案室里蒙尘的卷宗,变成了酒馆里偶尔被提及的传说。有人说是乌萨斯的埋伏,有人说是内部背叛,还有人说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消失——厌倦了骑士的虚伪,去寻找某种更真实的生活。最后一个说法最受欢迎,因为它最浪漫,也最不需要追究责任。
“他是战争英雄的长子,他是我玛恩纳的兄弟,是家族最强大的骑士。”玛恩纳的声音像在梦呓,“而她……是卡西米尔最美的人,优雅,端庄,如同一颗宝石……他们曾是我眼中的天之骄子,他们不该就这么……了无音讯。十多年了。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已经十五年了。”托兰纠正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他想起西里尔——那个永远带着温暖笑容的男人,会在训练后请所有新兵喝酒,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和家乡。他也想起约兰塔——那位优雅的女士,会在节日里给军营送去自己烤的饼干,会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无论对方是骑士还是平民。“当时花了那么久苦寻无果,现在又想——”
“——只是……带薪旅行而已。”玛恩纳打断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漠。但托兰看到了——在他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的一丝光芒,像溺水者看到稻草时的光芒,微弱但真实。
“你一个人?”
“一趟未必有希望的旅程,一个人还不够吗?”
托兰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在评估——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评估玛恩纳的决心,评估这个决定的重量。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塞进玛恩纳手中。纸片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墨水也有些晕染,但坐标依然清晰可辨。
“你知道怎么找到我……‘我们’。”托兰说。他说的“我们”是指他那支由边缘人组成的队伍,那些在体制缝隙中生存,既不效忠监正会也不效忠联合会,只为自己认同的正义而战的人。
玛恩纳看了一眼纸片,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小心地收进旅行袋的内袋,那个位置通常用来存放最重要的东西。“我要找到的,”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但托兰还是听到了,“是我自己。”
他没有道别,提起旅行袋,走进了小巷深处。托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那背影挺直,但孤独;坚定,但沉重。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在阴影中,和阴影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影。
然后托兰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玛恩纳的固执,还是在骂这个让玛恩纳必须去寻找“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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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红松骑士团的残余成员聚集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这里曾是某家小型物流公司的货仓,公司老板因为赌债跑路去了哥伦比亚,仓库就被债主收回,然后因为“产权纠纷”闲置至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淡淡的源石粉尘的气味,墙上用喷漆涂鸦着各种口号,最新的那条写着“感染者也是人”,还有人用第三种颜色写:“我们一直在证明”。
索娜靠在一堆破木箱上,小心地调整着臂铠的绑带。她的脸色苍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失血和疼痛。胸口缠着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迹——那是“青金”罗伊的箭留下的礼物。箭头上涂了某种抑制愈合的药物,伤口愈合得极慢,每次呼吸都带来一阵钝痛。但她没有抱怨,只是咬紧牙关,继续手上的工作。她是札拉克族,这个种族以坚韧和狡猾着称,而她将这两个特质发挥到了极致。
格蕾纳蒂在不远处擦拭她的铳械。这把铳是她从祖父那里继承的,祖父是监正会的老兵,因为替感染者说话而被开除。金属部件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每一个零件都被她保养得完美无瑕。
艾沃娜躺在一张破垫子上,虽然重伤未愈,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的战斗风格狂野不羁,信奉“打烂那群贵族骑士的盔甲,你就是冠军”,是团队中最具冲击力的前锋。此刻她正在摆弄一个用废料拼装的机器人——“正义骑士号”,那是她的伙伴,也是她在无数次孤独中的创造。
查丝汀娜坐在最高的货箱上,弩箭横放在膝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她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入口处,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袭击。她是团队的眼睛和远距离支援,冷静到近乎冷酷,但索娜知道,在那层冷漠之下,是一颗比谁都炽热的心。
仓库门被推开,玛嘉烈·临光走了进来。她没有穿盔甲,只是一身简单的便装,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仓库里依然明亮,像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罗德岛,”玛嘉烈开门见山,声音平静而坚定,“那里能为你们提供治疗,而且,也不会强迫你们做些什么。”
索娜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这位耀骑士,这个传奇的名字,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个疲惫但坚定的年轻女性。然而正是这个人,在赛场上拒绝了一切浮华,选择了与血骑士并肩离开。索娜想起查丝汀娜曾经说过的话——在她故乡的小竞技场,她是听着耀骑士传说长大的。那些传说现在就在眼前,却比传说更加真实,也因此更加沉重。传说不会受伤,不会疲惫,不会在深夜里为死去的同伴默默流泪。但这个人会。
“既然是耀骑士一直以来效力的组织……”索娜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那么,也可信吧?”
玛嘉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的目光扫过仓库里每一个感染者骑士的脸——那些疲惫的、绝望的、但仍有一丝火苗未曾熄灭的脸。她看见了格蕾纳蒂手上因为长期握铳而变形的骨节,看见了艾沃娜脖颈上暴露的源石结晶——那是矿石病的晚期症状,意味着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看见了查丝汀娜永远紧绷的肩膀,那是长期处于战斗状态的生理反应;也看见了索娜眼中的那种光芒——一种即使知道前方可能是绝路,也依然选择前进的光芒。
“你还会回到那里吗?”索娜问。她想知道,这个人是否会和她们一样,选择留在这个泥潭里,还是最终会离开,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玛嘉烈沉默了片刻,望向仓库高处那个破洞,透过洞能看见一小片灰白的天空。天空中有鸟飞过,自由的,不受任何束缚。“迟早有一天,会的。”她说,声音里有某种确定的东西,不是承诺,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但现在,这里有我需要做的事。”
“那那时候能和我比划比划吗?”艾沃娜突然从垫子上撑起身,尽管疼痛让她龇牙咧嘴,眼神里却燃烧着纯粹的战意,“我可是听说了好多你的事迹!单手挡箭,一剑断烛,还有和血骑士那一战——太帅了!”
查丝汀娜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货箱上跳下来,动作轻巧得像猫:“艾、艾沃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干嘛,想挑战冠军不是人之常情吗!”艾沃娜不服气地反驳,但随即因为动作太大而咳嗽起来。咳嗽很剧烈,带着血丝。格蕾纳蒂立刻放下铳械,走过去轻拍她的背。
玛嘉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玛莉娅,想起了她们小时候——玛莉娅也总是这样,即使受伤了也要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即使害怕了也要装出勇敢的样子。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一种在残酷世界中生存下来的本能。
格蕾纳蒂安抚好艾沃娜,抬起头看向玛嘉烈。这位瓦伊凡族的女骑士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真实:“那算我一个。传奇的骑士家族……很令人好奇不是吗?”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变得更认真,“我想看看,能培养出你这样骑士的家族,到底是什么样的。想知道在那些荣耀和传说的背后,是什么样的土壤,能长出你这样的……异类。”
玛嘉烈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非常轻微,却真实存在的笑容。这个笑容让她看起来年轻了些,更像一个普通人,而不是一个传奇。“一言为定,到时我一定奉陪。”她说,然后看向索娜,“但前提是,你们都得好好活着,接受治疗,养好伤。死亡是最简单的结局,活着战斗要困难得多。”
索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九死一生的同伴,在短暂的喘息后,竟然还能因为一句承诺而眼睛发亮。这或许就是生命的韧性,或者,只是一种拒绝彻底绝望的本能。她想起杰米——那个死在赛场上的感染者骑士,他离婚,有个小女儿,瞒报病情只是为了继续参赛赚钱。他最后留下的遗言是“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别放过他们任何一个!”那是仇恨,但仇恨之下,是对生活的某种扭曲的爱。他爱他的女儿,爱到愿意隐瞒病情去赚更多的钱;他恨那些迫害感染者的人,恨到愿意用生命去诅咒他们。这些人还在战斗,也许不是为了伟大的理想,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没有变成杰米那样——还没有被完全碾碎,还没有只剩下仇恨。
她转向玛嘉烈,问出了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那个在她心中翻腾了许多个日夜的问题:“你早就意识到自己不是感染者了?”
“嗯。”回答很简单,没有任何修饰。
“但你仍旧愿意为感染者而战?”索娜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解,也有一丝希望。她想知道,这个人是否和她们一样,是因为切身的痛苦而战斗,还是因为某种更抽象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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