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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耀骑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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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抽屉,取出前任发言人恰尔内留下的加密存储器。恰尔内被流放前,偷偷将这个塞进了马克维茨的公文包,只说了一句:“等你需要看清真相时再看。”那时马克维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有些真相,看得太早会让人崩溃;看得太晚,则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他插入了读取器。

文件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移动,像在爬一座看不见顶的山。第一份是无胄盟的暗杀记录,详细到时间、地点、目标、报酬。第二份是董事会成员与哥伦比亚企业的秘密通讯副本,关于“感染者劳动力进口项目”。第三份是……

照片。

马克维茨的呼吸停止了。

那是零号地块的地下三层。不是收容中心宣传册上明亮的走廊和整洁的病床,而是昏暗的、布满管道的空间。感染者被编号,分类,通过输送带运往不同区域,如同工厂里的原材料。一张特写:一个年幼的卡特斯族孩子,眼睛睁大,手伸向镜头。她的手臂上已经布满了源石结晶,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标注:“样本C-73,预估剩余价值:负三百金币。建议:处理。”

处理。

马克维茨猛地关掉屏幕,但图像已经刻在视网膜上。他弯下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只有两小时前晚宴上的葡萄酒和鹅肝酱,现在它们像毒药一样在胃里翻搅。

窗外的赛场上,又一次爆炸的光芒亮起,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玻璃倒影里,那个穿着定制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言人,此刻像个第一次看见尸体的小孩——不,比那更糟。小孩至少还能尖叫,还能逃跑。他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里有一封今早送达的信,信封很普通,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写着“马克维茨先生亲启”。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您的朋友”。

博士的信。

马克维茨伸出手,指尖触到信封边缘。纸张的质感粗糙,是罗德岛常用的那种再生纸。他想起三天前的晚宴上,博士向他举杯,说:“为卡西米尔的进步。”那时博士的眼睛隔着防护镜片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等待什么?等待他做出选择?还是等待他最终沉沦?

他最终把信塞进了抽屉最底层,用其他文件盖住。眼不见为净。至少今晚,他需要扮演好发言人的角色。他需要念出那段稿子,需要维护卡西米尔的“稳定”,需要……

需要什么?

他重新看向窗外。街道上,一支奇特的队伍正在形成。他能隐约看见玛嘉烈搀扶着血骑士走出赛场,看见红松骑士团的人出现,看见银枪天马的银色盔甲在应急灯下反光。人群在聚集,沉默地,像溪流汇入江河。

某种久违的东西在他胸腔里苏醒了。不是勇气——勇气太奢侈了——而是一种更基本的冲动:他想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对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抓住窗框,指甲陷进木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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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场上,光与血的碰撞到达顶峰。

血骑士的光球炸裂,化作无数血矛刺向玛嘉烈。每一根血矛都在空中留下暗红色的轨迹,像一场逆流的血雨。玛嘉烈的光幕展开,柔和却坚韧,每一根血矛撞击都激起金色的涟漪。两人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僵持,源石技艺的输出让空气都在扭曲,观众席前排的人感到皮肤刺痛。

然后,血矛开始穿透光幕。

第一根擦过玛嘉烈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第二根刺穿肩甲,金属崩裂。第三根……

玛嘉烈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后退,是前进。光幕随着她的动作收拢、凝聚,从屏障变成一柄纯粹的光枪。她双手握持,动作缓慢得如同举起一座山。光枪成型时,整个赛场的光线都暗淡了一瞬,仿佛所有光芒都被它吸走了。

血骑士的瞳孔收缩。他认出了这种技巧——不是竞技骑士的技术,是战场上的决死冲锋。他在边境服役时见过一次,一个重伤的乌萨斯老兵用最后的生命发起了这样的冲锋,只为给同伴争取三秒钟的撤退时间。没有花哨,没有保留,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只为突破。

他嘶吼,将剩余的力量全部注入血矛。血液从眼角、鼻孔、嘴角渗出,在头盔内流淌。他能感到生命力在流失,像沙漏走到了尽头。但某种奇异的平静降临了——当你知道结局已定时,反而能全神贯注于过程。

光枪与血矛的洪流正面撞击。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尖锐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然后,血矛开始崩解,如同阳光下的冰锥,一节节消散。光枪继续向前,刺穿血骑士的护胸甲,停在离心脏还有一寸的位置。

寂静。

绝对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血骑士低头看着胸前的光枪。它没有温度,却带来灼烧般的触感。然后他抬头,看着玛嘉烈。光枪的另一端,玛嘉烈的双手虎口都已撕裂,血顺着枪柄流淌,与光混合,变成诡异的金红色。

“你……”血骑士开口,咳出一口血,血里混着细小的源石碎片,“你会留在卡西米尔吗?你会长久地……点燃灯塔吗?”

玛嘉烈抽出光枪。光之武器消散,她踉跄一步,用断了一半的剑枪撑住身体。她的呼吸粗重,汗水浸湿了额发。

“当我回到故土时,”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我就做好了准备。绝不逃避。”

血骑士笑了。他松开手,巨斧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然后他摘下头盔,扔到一边。头盔滚了几圈,停在赛场边缘。他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伤疤,源石结晶,以及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我输了。”他说,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寂静的赛场。

裁判团的判定灯亮起:耀骑士胜。

但欢呼没有立刻响起。观众们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不是他们熟悉的骑士竞技,没有炫技,没有表演,没有赞助商商标的特写镜头。那是两个灵魂的碰撞,而碰撞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

然后,解说员莫布的声音响起,颤抖但坚定:

“各位观众!骑士协会于昨日正式确认,并将于明天召开发布会,但现在,我们必须将真相告知观众们!”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背了无数遍的稿子。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炭,烫伤他的喉咙:

“六年前,耀骑士被骑士协会认定为‘隐瞒感染者身份’而遭到流放处置!但今日,耀骑士终于得以昭雪!这一切都是不法之徒的阴谋!他们买通了骑士协会作伪证,并将耀骑士强行驱逐出境!”

他停顿,看向提词器。最后一段在闪烁,红色的字体,像警告。董事会承诺的奖金数字在脑海中闪过——足够在上城区买下一栋带花园的房子,把父母接来,让妹妹上最好的学校。还有后续的代言合同,直播分成,出版合约……

然后他看见了赛场中央的玛嘉烈。她正弯下腰,搀扶起血骑士。两人的动作都很吃力,血骑士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但他们站在一起,背对着裁判团,背对着主席台,背对着所有的镜头。

莫布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对着话筒,用尽所有力气喊出:

“是的!在这里,我代表骑士协会、国民院与商业联合会,郑重宣布——将撤除对耀骑士的一切控诉!耀骑士!我们的冠军!不是感染者!”

死寂。

然后,哗然。

感染者看台爆发出怒吼:“骗子!”“她骗了我们!”“什么耀骑士,不过是又一个贵族!”

普通观众席则是一片混乱的议论:“不是感染者?那她为什么要为感染者说话?”“难道之前的都是表演?”“等等,那血骑士算什么?”

阿米娅猛地抓住博士的手臂,她的脸上写满震惊和困惑。博士——那隐藏在防护服下的身影——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早在玛嘉烈离开罗德岛前,博士就与她推演过这种可能性。商业联合会需要一把能切割感染者与同情者联系的刀,而“非感染者”的身份正是最锋利的一把。玛嘉烈接受了这种风险,因为真正的信任从不建立在是否患病之上。

“但是为什么……”阿米娅低声说,声音被周围的喧嚣淹没。

“因为真相需要被揭示,”博士平静地说,“而揭示需要代价。”

玛嘉烈扶着血骑士,两人的重量互相支撑。她能感到血骑士身体的颤抖——不仅是伤痛,还有别的东西。一种更深的疲惫,来自十年伪装、十年表演、十年戴着面具生活的疲惫。

“你中计了。”血骑士低声说,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解脱般的平静,“他们永远不会让感染者成为真正的英雄。我只是个安抚用的止痛剂,而你……你是他们用来证明‘善意’的招牌。现在招牌脏了,他们要擦干净。”

“我早就知道。”玛嘉烈回答,调整姿势分担他的重量,“在离开卡西米尔后不久,我就意识到了真相。爷爷为了保护我,也为了保护临光家,选择了谎言。”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为感染者而战?”

玛嘉烈抬起头,看向主席台的方向。在那里,商业联合会的标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金色的眼睛。

“因为感染者与否,从来不是关键。”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血骑士听清,“关键是我们允许什么被当作关键。如果我们接受‘只有感染者才能为感染者而战’,那我们就接受了他们的规则——分裂的规则。”

血骑士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是真正畅快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尽管嘴角还在渗血。

“你想做什么?”他问。

玛嘉烈调整姿势,让血骑士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能走吗?”她反问。

血骑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看向赛场出口,看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通道。

“你想……”

“去冠军墙。”玛嘉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既然他们这么在意仪式,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仪式。胜者和败者一起走向领奖台的仪式。”

血骑士看着她。这个年轻的女骑士——不,她已经不年轻了,流放的岁月在她眼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脸上有血,有汗,有疲惫,但眼神坚定如初。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米诺斯的湖畔小镇时,曾见过一棵被雷劈断却依然发芽的老树。那时他不理解,现在他理解了。

“好。”他说。

两人开始移动。

玛嘉烈搀扶着血骑士,一步一步走向赛场出口。受伤的步伐缓慢,泥土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有些脚印里混着血。裁判团愣住了,司仪不知所措,保安看向主席台等待指令。但指令没有来——麦基的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而观众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先是零星几个,分散在不同区域。他们大多是普通观众,不是感染者,也不是骑士。他们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看着血迹在泥土上拖出的痕迹,看着那个本该接受欢呼的冠军搀扶着本该退场的败者。

然后,第一声掌声响起。

很轻,但清晰。来自一个坐在中间区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普通的工装,手上还有机油的痕迹。他鼓掌的动作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角落响起,最终汇成浪潮。

不是欢呼,不是庆祝。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见证。见证有人拒绝按照写好的剧本表演,见证有人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

---

赛场外,街道已被无胄盟封锁。

三十名杀手占据了所有制高点与路口,弩箭在暗处泛着冷光。指挥官站在街心,通讯器贴在耳边,等待最后的指令。指令很简单:如果耀骑士和血骑士试图离开赛场范围,阻止他们。手段不限。

但封锁线前,站着另外一群人。

索娜——红松骑士团的“焰尾”,札拉克族的感染者骑士——站在最前方。她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是上次从联合会大厦跳窗逃亡时摔伤的,骨头裂了三处。在她身后,格蕾纳蒂的重炮已经充能完毕,炮口微微发红;艾沃娜握着长枪,枪尖垂地;查丝汀娜的弩箭已经上弦,对准了无胄盟指挥官的眉心。

“此路不通。”索娜说,声音不大,但穿透了街道的嘈杂。她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心。她想起了杰米,那个死在锈铜骑士斧下的感染者骑士。他离婚,有个小女儿,瞒报病情是为了继续参赛赚钱。他最后留下的遗言是:“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别放过他们任何一个!”

无胄盟的杀手们举起弩箭。金属摩擦声整齐得令人心悸。

就在对峙一触即发时,街道的另一端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行走,是行进。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落地的时间完全一致,盔甲的摩擦声合成单一的低频震动。七名银枪天马列队出现,但他们的气势像是七百人。

无胄盟的指挥官——一位服役超过十五年的老手——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认识这七个人中的三个,都是在无胄盟内部名单上标记为“不可接触”的存在。商业联合会的情报部门曾做过评估:一名全副武装的银枪天马,在开阔地带需要至少三十名无胄盟精锐用人命去堆,才有五成胜算。而现在有七个。

为首的银枪天马——面甲上有一道深刻的划痕,据说是与乌萨斯内卫交战时留下的——目光扫过无胄盟的队伍,然后落在白金身上。白金大位欣特莱雅站在无胄盟阵型的侧翼,手里的长弓已经半张,箭尖微微颤抖。

“无胄盟,只有你们这些人?”银枪天马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白金的手指扣紧了弓弦。她能感到手下的杀手们在动摇——呼吸变重,脚步微移,这是逃跑的前兆。这些人在暗处狙杀、绑架、威胁时无所不能,但正面面对征战骑士,尤其是银枪天马,完全是另一回事。银枪天马的训练是针对战场的:阵列冲锋、集团防御、长距离奔袭。而无胄盟的训练是针对暗杀的:潜伏、突袭、撤退。就像毒蛇与猛虎的区别,各有所长,但在开阔地带正面遭遇,毒蛇必死无疑。

“白金大位,和三十个无胄盟成员。”白金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尽管喉咙发干,“你们只来了七个。”

银枪天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们上三个就够了。”

不是嘲讽,不是夸大。是陈述事实。三个银枪天马可以结成一个三角阵,互相掩护,轮流冲锋。无胄盟的弩箭很难穿透他们的盔甲,而他们的长枪可以轻易刺穿任何掩体。

白金感到一种冰冷的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一个月前,她曾奉命监视一队银枪天马的边境巡逻。她亲眼看见他们遭遇了一群裂兽——那种能撕裂装甲车的怪物——二十头。战斗在七分钟内结束,裂兽全灭,银枪天马无人重伤。那场监视任务后,她做了三晚噩梦。

通讯器里传来莫妮克的声音,带着干扰的杂音:“放他们过去。重复,放他们过去。”

不是命令,是现实。七名银枪天马可以全歼这里的无胄盟,而监正会早就想找个理由清洗他们。如果在这里爆发冲突,董事会绝不会承认与无胄盟的关系,他们只会变成“袭击征战骑士的恐怖分子”。

封锁线散开。

杀手们退到街道两侧,弩箭下垂。动作整齐,像排练过无数次。耻辱感在空气中弥漫,但没人敢表现出来。活着比尊严重要——这是无胄盟的第一课。

玛嘉烈搀扶着血骑士,走过无胄盟让出的通道。她没有看两侧的杀手,目光直视前方。血骑士的呼吸粗重,每一步都像在跋涉,但他没有停下。

走过红松骑士团成员身边时,索娜对玛嘉烈点头,没有说话。一切已无需言语。索娜想起了监正会大骑士长伊奥莱塔对她说的那句话:“法律文件能阻止矿石病吗?”答案是不能。但有些东西,比法律更重要。

走过银枪天马队列时,为首的骑士微微颔首。玛嘉烈认出了他——莱姆叔叔,父亲的老战友,曾抱着小时候的她坐在肩上看游行。现在他戴着面甲,但她认得那双眼睛。

队伍继续前行。

街道两侧,越来越多的市民从建筑物里走出来,站在路边,沉默地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耀骑士与血骑士,感染者骑士团,银枪天马,以及自发加入的普通市民。没有人组织,没有口号,只有沉默的注视。一些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们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记住这个夜晚——记住有人受伤了还在前进,记住有人胜利了却搀扶着失败者,记住光明与黑暗可以并肩行走。

在街道旁一座六层建筑的楼顶,莫妮克蹲在护栏后,狙击弩已经架好。她的目标是玛嘉烈的右腿膝盖——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她倒下。箭矢是特制的,带有倒钩和麻痹毒素,能穿透大部分法术护盾。

她调整呼吸,心跳放缓。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目标。距离一百二十米,风速每秒三米,湿度偏高会影响弹道,但她做过一千次这样的计算。

手指开始施加压力。

然后,一个冰冷的硬物抵住了她的后脑。

“放下。”瑟奇亚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位前塑料骑士——他的家族曾是卡西米尔的小贵族,拥有三座矿场,后来因投资哥伦比亚的新能源产业失败而破产——此刻握着一把改造过的铳械。枪口紧贴着莫妮克的头盔接缝处,那里是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塑料骑士。”莫妮克没有回头,手指停在扳机上,“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在我们的‘保护’下。”

“不在了。”瑟奇亚克的声音异常平静,“两个小时前,白金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城西的安全屋。顺便说,她让我转告你:‘适可而止’。”

莫妮克的手指僵住了。

白金?那个总是抱怨任务却从未违抗命令的白金大位?那个在任务报告中写满“已完成”却从不评价任务本身的白金?她什么时候……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白金值夜班,莫妮克去找她核对任务清单,看见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那时街上正有一群感染者在搬运货物,动作缓慢,像一群疲惫的蚂蚁。

“看什么?”莫妮克问。

白金沉默了很久,久到莫妮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我在想,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得了矿石病,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那时莫妮克以为她只是累了。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疲惫,是动摇。

“放下弩。”瑟奇亚克重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你应该在乎你的。你还年轻,莫妮克。你妹妹的病……不是你的错。”

莫妮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妹妹死于矿石病,死在莱塔尼亚某座高塔的隔离病房里。她加入无胄盟是为了支付天价的治疗费,但钱没赶上。这件事她只对一个人说过——白金,在一次酒后的失言中。

她慢慢松开手指。狙击弩的弦缓缓回弹,发出低沉的嗡鸣。她举起双手,缓缓转身,看见瑟奇亚克通红的眼睛。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个失去一切又找回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她见过那种眼神,在镜子里。

“为什么?”莫妮克问,声音干涩。

“因为有些线,过了就回不了头了。”瑟奇亚克收起铳械,动作很慢,给足她反应时间,“我见过零号地块的照片。我的侄子……可能就在里面。白金给我看了那些照片,她说:‘你可以继续为联合会工作,或者你可以试着做个人。’”

他顿了顿,看向楼下街道上移动的队伍。

“我选择做个人。虽然晚了点。”

莫妮克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跃下屋顶。她的钩爪钉在对面建筑的墙面上,身体荡过街道,消失在阴影中。她需要找到罗伊,需要弄清楚白金到底在想什么,需要评估无胄盟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弄清楚自己还想不想继续这份工作。

瑟奇亚克走到护栏边,看着楼下。队伍已经走过了这个街区,朝着冠军墙的方向前进。他拿出通讯器,按下某个加密频道。

“他们过去了。”他说。

通讯器里传出白金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谢谢。你的家人在安全屋,有食物和水,够一周。一周后,我会安排他们去哥伦比亚。”

“那你呢?”

沉默。

然后通讯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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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维茨在联合会大厦的顶楼看着这一幕。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像蚁群在搬运某种重要的东西。应急灯的光勾勒出轮廓,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手里还捏着加密存储器,脑海里还是那个卡特斯族孩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问:“为什么?”

通讯器再次响起,是董事会。他盯着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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