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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垂死的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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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嘉烈看着她。烛骑士的名声她自然听过,商业联合会力捧的明星,以优雅、美丽和强大的源石技艺着称,是莱塔尼亚出身却在卡西米尔大放异彩的异乡人。但眼前这位女性眼中,没有那些商业包装常见的虚浮,反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忧郁的清醒。

“无论如何,都感谢您刚才的帮助。”玛嘉烈诚恳地说,“您是一名真正的骑士。”

“真正的骑士?”薇薇安娜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像烛火摇曳了一下,“已经挺久没有人用这个标准来衡量我了。比起我是谁,他们更在意的是他们希望我是谁——一个完美的偶像,一个莱塔尼亚的文化符号,一个不会出错的商业资产。”她顿了顿,看向玛嘉烈,“您觉得,我会因为您不认识‘烛骑士’的光环,而恼羞成怒吗?”

“看得出,您与众不同。”玛嘉烈说。

“感谢您的夸奖。我也很高兴认识这样的耀骑士。”薇薇安娜正式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薇薇安娜·德罗斯特。或者,按这里的习惯,您可以叫我烛骑士。”

“德罗斯特小姐,”玛嘉烈直接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不仅仅是为了解围吧。”

“我们不久后会在赛场上相见。”薇薇安娜没有否认,“您是一名感染者,是一名一度遭到流放的人……别误会,我不是个喜欢在赛前与对手沟通的人。只是……”她望向卡西米尔林立的高楼和永不熄灭的霓虹,“我来自莱塔尼亚,在异国他乡,以一个从未想过的身份,活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我对同样……身处复杂位置的人,难免多一些好奇。”

“您已经得到了卡西米尔的认可。”玛嘉烈说。

“认可?”薇薇安娜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一种有条件的认可。我听说,耀骑士从未认可过如今的骑士制度,也因此遭到了流放。您如今还是这么想吗?”

玛嘉烈沉默了片刻,然后清晰地说道:“卡西米尔的骑士正在遗忘他们的职责。您去过边境吗?见过那些被战争、饥荒和源石病害折磨的村庄吗?骑士的精神,本该是庇护与抗争,但现在,它成了资本肆意操弄的遗产,成了这座城市里一场盛大的、流血的化妆舞会。这难道不是一种耻辱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话语里的重量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薇薇安娜静静地听着,烛火般的眼眸中映出玛嘉烈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原来如此。看起来,您才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叹息,“但您……仍只是一名骑士而已。”

玛嘉烈眉头微蹙,等待她的解释。

“您的妹妹呢?”薇薇安娜忽然转换了话题,“先前一段时间,是她活跃在赛场上。她放弃了……骑士之路吗?”

提到玛莉娅,玛嘉烈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发言人麦基——那位资深干练的商业联合会代言人——出现在露台入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德罗斯特小姐……还有玛嘉烈小姐,晚上好。”麦基的措辞谨慎,“刚才的骚动劳您费神了。像二位这样的大骑士,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话题,何况还当着媒体的面……不过这总有办法处理。”他转向薇薇安娜,语气更侧重了些,“德罗斯特小姐,您该为明天与莱塔尼亚那位伯爵的会面做准备了。可以的话,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制造太多……不确定因素的好。”

薇薇安娜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公众面前的平静淡然。“比如,和一位感染者骑士见面?”她轻声反问。

麦基的笑容不变:“那位伯爵几乎可以说是为您而来,德罗斯特小姐。梅什科工业很乐意推进与莱塔尼亚的贸易合同,而最终促成合作的关键人物,是您。这是您的职责,也是您的价值所在。”

“当然……我的职责。”薇薇安娜重复了这句话,听不出情绪。她转向玛嘉烈,微微欠身,“看来很遗憾,耀骑士阁下,今夜没法和您继续交谈了。”

“没关系。”玛嘉烈说,“您……让人很意外。如今的卡西米尔,还有您这样的骑士。”

“下回见,就是在赛场上了。”薇薇安娜说。

“我等待着那一天。”玛嘉烈郑重回应。

薇薇安娜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住,侧过头,用只有玛嘉烈能听清的音量,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忠告,耀骑士阁下。”

她抬眸,望向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紫色的、无星的夜空。

“风雨欲来。”

“这段时日的星空,星火格外闪耀——但那是风暴前的静电,而非真正的星辰。”

说完,她便随麦基离开了,留下玛嘉烈独自站在露台上,咀嚼着那话语中不祥的诗意与明确的警告。

风雨欲来。她当然知道。杰米的死、媒体的围堵、系统的敌意、逐魇骑士的出现、红松骑士团的困境……无数细小的裂纹正在这座光鲜都市的表面蔓延。烛骑士看到了,并以她自己的方式发出了警示。

玛嘉烈握紧了手中的剑枪。武器的冰凉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转身,也离开了露台。她需要回到工坊,回到玛莉娅和佐菲娅身边。战斗远未结束,它只是从聚光灯下的赛场,扩散到了更广阔、更晦暗的每一个角落。

当她回到旧工坊区时,夜色已浓。工坊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与窗外大骑士领虚伪的霓虹形成对比。她推开门,看到玛莉娅正对着一台打开的便携式电视发呆,佐菲娅在检查自己的鞭刃,而叔叔玛恩纳不知何时又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电视里,新闻正在总结:“……骑士协会承诺,绝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风波,影响特锦赛赛程……”

小小的风波。一条生命的逝去,只是一个“小小的风波”。

玛莉娅抬起头,眼中是未散的忧虑:“姐姐,那个烛骑士……”

“她是个明白人。”玛嘉烈简短地说,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但就像她说的,风雨欲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佐菲娅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你今天的比赛,我们都看了。”她顿了顿,“赢得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那些记者没为难你吧?”

“遇到了。不过解决了。”玛嘉烈接过水,没有多说详情。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柄剑枪上,它刚刚经历了第一场实战,光洁如新,没有留下任何胜利的痕迹,仿佛那场压倒性的胜利轻如鸿毛。

窗外,巨大的广告飞艇缓缓划过夜空,屏幕上滚动着明日赛程和某家骑士装备赞助商的广告。光污染将云层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看不到一颗星星。

烛骑士所说的“星火”,或许从来不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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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老工匠科瓦尔的酒吧。

这家店坐落在旧城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招牌已经褪色。来这里的常客大多是退役骑士、老工匠,以及一些不愿融入新时代浪潮的人。

光头马丁在吧台后擦拭酒杯。老骑士弗格瓦尔德和老工匠科瓦尔坐在角落打牌,电视里播放着特锦赛集锦,声音调得很低。

门被推开了。

来人穿着简朴的轻甲,头盔形状像某种野兽的头颅。他手持一柄长柄战斧,斧刃上刻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纹路。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那人走到吧台前,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但饱经风霜的脸,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他是库兰塔吗?

“喝什么?”马丁问。

“水。”逐魇骑士说。他的卡西米尔语带着奇怪的口音。

马丁推过去一杯水。逐魇骑士没有喝,只是看着水面。

然后,他开始唱歌。

声音很低,用的是完全陌生的语言。旋律古老而苍凉,像风穿过草原。歌词无人听懂,但那调子本身就像有重量,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老骑士弗格瓦尔德手中的牌掉在了桌上。

“你……”他站起来,声音颤抖,“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逐魇骑士转过头。他的目光落在弗格瓦尔德身上,像在辨认一件出土文物。

“(古老的语言)巴特巴雅尔,”他说,“同胞。末裔之人。”

弗格瓦尔德脸色变了。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右手悄悄摸向腰后的短铳。

逐魇骑士没有回答。他环顾酒吧,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他摇了摇头。

“(古老的语言)遗憾。”

他放下水杯,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弗格瓦尔德追过去,“你还没回答我!”

“聒噪。”逐魇骑士的评价简短而直接。“只有流淌着黄金之血的天马才配称得上对手。”

“你在说什么胡话?”弗格瓦尔德的手按在了短铳上。

逐魇骑士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威胁。他重新看向弗格瓦尔德,用那种古老的语言说了很长一段话。弗格瓦尔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说完,逐魇骑士转身,走向门口。

“既然此行无果,那也不必久留。”他离开了。酒吧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科瓦尔才问:“老弗,他到底是谁?”

弗格瓦尔德慢慢坐回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梦魇。”他说,“古代可汗的战士。他们不相信城市,不相信法律,只相信力量、荣誉和草原的法则。他们一生都在寻找强大的对手,进行‘天途’——一种朝圣般的战斗之旅。”

“那他来找你……”

“因为我身上流着一点他们的血。”弗格瓦尔德苦笑,“我祖父的母亲是梦魇部族的女人。但那已经是八十年前的事了。”

“他提到‘黄金之血的天马’……”

“是指临光家。”弗格瓦尔德喝了一大口酒,“梦魇看不起现在的卡西米尔,认为骑士精神已经死了,死在商业和娱乐里。他们来,大概是想确认这一点。”

“确认之后呢?”

“要么离开。要么……”弗格瓦尔德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要么离开。要么,试图用他们的方式,“纠正”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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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联合会大厦的高层,发言人马克维茨正在审阅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骑士协会送来的大骑士资料更新。他的目光停留在“逐魇骑士”那一栏:没有骑士团所属,没有商业代言,没有固定住所。就像一个闯入精密仪器的原始石块。

马克维茨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座大厦时的感觉:巨大的玻璃窗,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淡淡的香氛。一切都那么完美,那么有秩序。他正在被塑造成这个系统需要的样子。

而逐魇骑士,拒绝被塑造。

这很危险。在一个一切都可以被定价、被包装、被出售的系统里,拒绝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助理朱维尔走了进来。

“马克维茨先生,关于感染者骑士事件的舆情报告。”朱维尔递上文件,“国民院接到了大量投诉,要求重新评估感染者骑士法案。但内部消息是,不会有大改动。”

“为什么?”马克维茨问。他其实知道答案。

朱维尔犹豫了一下。“因为……改回去等于承认当初允许感染者参赛是错的。而当初的决定是多方妥协的结果,包括监正会的压力、血骑士带来的商业价值……”

“血骑士?”马克维茨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那位感染者出身的传奇冠军,曾用绝对的武力在赛场上为自己和同类砸开过一丝缝隙,成为商业联合会一度无法忽视的符号。

“是的。现在推翻,会损害协会的公信力。”朱维尔斟酌着词句,“规则维护的是系统本身,而不是系统里的人。”

马克维茨看着这个年轻人。朱维尔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套逻辑。

“我知道了。”马克维茨说。

朱维尔离开后,马克维茨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大骑士领:霓虹闪烁的竞技场、车流不息的商业街。一切都那么有序,那么繁荣。

但他知道秩序之下是什么。是地下管道里聚集的感染者,是赛场上被金属箱拖走的尸体,是像逐魇骑士那样拒绝被驯化的异类。

系统会如何处理这些“异物”?通常有两种方式:消化,或者排出。

他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名单。下一个是耀骑士玛嘉烈·临光。她的资料旁有一个红色标记:“需要特别关注”。

马克维茨想起烛骑士薇薇安娜与玛嘉烈见面的报告。烛骑士是商业联合会精心培育的明星,而耀骑士是系统的叛徒。她们的接触,无论内容如何,都可能被解读为某种信号。

他拿起笔,在玛嘉烈的资料旁写下一行备注:

“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建议观察其与感染者社群的关联。”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划掉了“观察”,改为“监控”。

他为自己思维的迅速“合规化”感到一丝寒意,随即用“职责所在”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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