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春深恰此时（2/2）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层析缸里，滤纸条上的色素在溶剂推动下慢慢向上移动。学生们不时凑过去观察，发出惊叹声。
“看，已经开始分离了！”
“最上面是橙黄色的，应该是胡萝卜素吧？”
“
“叶绿素a和b分得开吗？”
林雪萍走过去，透过玻璃缸壁观察。确实，色素带已经初步分离，虽然还不太明显，但已经能看到不同的颜色层次。
“叶绿素a是蓝绿色，叶绿素b是黄绿色，它们会分开的。”她解释说，“再等一会儿，效果会更明显。”
等待的过程中，她让学生们拿出手机，每隔五分钟拍一张照片，记录色素分离的过程。这样既能让学生直观看到变化，又能作为实验报告的数据。
许清瑶拍得很认真，每张照片都调整好角度和焦距。江韵华则在记录本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各个色素带可能出现的位置。
“老师，”一个学生举手问，“为什么菠菜叶里能提取出这么多色素，而我们平时看到的叶子主要是绿色的？”
“问得好。”林雪萍微笑着说，“其实叶子中一直存在这些色素，只是叶绿素的含量最高，把其他色素的颜色掩盖了。到了秋天，叶绿素分解，类胡萝卜素的黄色、橙色才会显现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就像有些人，你以为你只看到他的某一面，但实际上他有很多面，只是某个特质特别突出而已。”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韵华和许清瑶。两人正头挨着头看手机上的照片，低声讨论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话。
林雪萍笑了笑，继续巡视其他组的实验进展。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当林雪萍宣布可以取出滤纸条时，学生们都围拢过来。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层析缸盖子，用镊子夹出滤纸条。
在层析液中浸润过的滤纸条上，清晰地呈现出四条色素带：最上方是橙黄色的胡萝卜素，接下来是黄色的叶黄素，然后是蓝绿色的叶绿素a，最下方是黄绿色的叶绿素b。颜色鲜明，分离得很好。
“哇——”实验室里响起一阵惊叹。
林雪萍将滤纸条夹在展示架上，让学生们轮流观察。“这就是光合色素层析的结果。不同的色素在光合作用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吸收不同波长的光……”
她开始讲解各个色素的功能，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阳光斜斜地照进实验室，在展示架的滤纸条上投下温暖的光，那些色带在光线下显得更加鲜艳。
实验课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学生们陆续离开实验室，有的还在兴奋地讨论实验结果。江韵华和许清瑶留到最后，帮忙整理器材和清理实验台。
“老师，这个层析液怎么处理？”江韵华提着装有废液的棕色瓶子问。
“交给我吧，我统一处理。”林雪萍接过瓶子，“今天实验做得不错，你们组的色素分离效果最好。”
许清瑶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江韵华研磨得仔细。”
“是你层析液配得好。”江韵华立刻说。
林雪萍看着两个孩子互相推让功劳的样子，心里感到温暖。年轻时的友谊和默契，往往就建立在这样互相欣赏、互相支持的基础上。
等实验室收拾完毕，已经是五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金色。仪器在架子上整齐排列，实验台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丙酮和绿叶的气味。
“老师，那我们先走了。”许清瑶背上书包。
“去吧，路上小心。”林雪萍点点头。
看着两个学生离开的背影，她轻轻舒了口气。一天的实验课虽然累，但看到学生们有所收获，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关好实验室的门窗，检查了水电，然后锁上门。走廊里很安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明华：
【我到你学校门口了，黑色车。不着急，你慢慢来。】
林雪萍回复：
【马上。】
她快步走回办公室，拿起手提包，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自己，眼角虽然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明亮。她微微一笑，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清脆而有节奏。
走出教学楼，晚风拂面，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和花草的清香。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江明华正朝她微笑。
林雪萍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江明华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等很久了？”她问。
“刚到。”江明华递给她一瓶水，“实验课怎么样？”
“还不错。”林雪萍接过水，喝了一口，“学生们很认真，实验结果也很好。”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出嫩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带我去哪里？”林雪萍好奇地问。
“保密。”江明华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林雪萍不再追问，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忙碌了一天，此刻的宁静格外珍贵。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驶向城郊。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田野和零星的农舍。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终于，车子在一个观景台前停下。江明华熄了火，转头对她笑：“到了。”
林雪萍下车，晚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田野和远山的气息。观景台建在一个小山坡上，视野开阔。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降临。几颗早早亮起的星星悬挂在天际，像钻石般璀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林雪萍轻声问，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有一次来这边勘测场地，偶然发现的。”江明华站到她身边，“觉得你会喜欢。”
确实喜欢。林雪萍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城市的喧嚣在这里变得遥远，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江明华从车里拿出一个小保温箱，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张妈做的晚饭，她说你最近辛苦，要补补。”
饭盒里是精致的家常菜：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盒水果沙拉。两人在观景台的长椅上坐下，就着暮色和灯光，慢慢吃着。
“今天甲方那边怎么样？”林雪萍问。
“还在修改细节，不过总体进展顺利。”江明华夹了块鱼给她，“廊桥那个设计，他们很喜欢，说要作为整个项目的亮点来宣传。”
林雪萍想起那个豆沙花装饰的设计，不禁笑了：“那个小设计真的被采用了？”
“嗯。”江明华点头，“有时候，正是这些小细节打动人。”
暮色越来越深，星星越来越多。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空。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江明华脱下外套，披在林雪萍肩上。
“冷吗？”
“不冷。”林雪萍轻声说，“这里真美。”
两人安静地坐着，看着夜色渐深。偶尔有车灯从山下的公路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悠长而遥远。
“有时候觉得，”林雪萍忽然开口，“教书就像种树。你不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哪一颗会发芽，哪一颗会长成参天大树。但还是要继续播种，继续浇水，继续等待。”
江明华握住她的手：“但你种的树，很多都已经发芽了。像许清瑶，像江韵华。”
提到弟弟，林雪萍想起什么：“韵华最近变化挺大的。更专注，也更愿意钻研了。”
“是因为许清瑶吧。”江明华笑了，“那孩子很有感染力。”
“是啊。”林雪萍也笑了，“年轻真好，可以为了喜欢的事情全力以赴，可以毫无保留地去关心一个人。”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江明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眼中的光芒从未暗淡。
“你呢？”他问，“教书这么多年，累吗？”
“累。”林雪萍坦诚地说，“但值得。每当看到学生眼中的光，每当他们告诉我‘老师我懂了’，那种成就感，什么都比不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就像现在，看着这些灯火，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有我曾经教过的学生。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而我有幸参与过他们的成长。这种感觉，很奇妙。”
江明华握紧了她的手。他知道，这就是她选择这份职业的原因——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那份播种与收获的喜悦，为了见证生命成长的美好。
夜空完全黑了下来，繁星点点。银河淡淡地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纱带。远处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
“该回去了。”江明华轻声说，“明天你还有课。”
“嗯。”林雪萍点点头，却有些不舍。
两人收拾好东西，慢慢走向车子。林雪萍回头看了一眼，将这片夜色和星光深深印在脑海里。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江明华把空调调小，车速放慢。车窗外，路灯飞速后退，连成一条光带。
半睡半醒间，林雪萍想起实验室里那些专注的脸，想起滤纸条上清晰的色素带，想起江韵华和许清瑶讨论问题时认真的表情，想起观景台上璀璨的星光和万家灯火。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交织，构成一幅完整的图景——她的生活，她的世界。有辛苦，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希望。
车子在学校教师宿舍楼下停稳。林雪萍睁开眼，看到熟悉的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到了。”江明华轻声说。
“谢谢。”林雪萍解开安全带，“今晚很美。”
“你更美。”江明华看着她，眼神温柔。
林雪萍脸一热，推开车门：“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在楼下，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渐渐远去。然后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轻微嗡嗡声。她放下包，走到窗边。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而在那些灯火中，有一盏是属于江明华的，有一盏是属于她的学生的，还有无数盏，属于这个城市里每一个为梦想努力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能够站在讲台上，播撒知识的种子；能够站在爱人身边，分享生活的点滴；能够站在窗前，看到这片温暖的人间烟火。
春夜深了，但希望永远醒着。就像那些在实验室里认真观察色素分离的学生，就像在观景台上并肩看星光的恋人，就像每一颗在夜空中闪烁的星。
林雪萍拉上窗帘，准备洗漱休息。明天还有课，还有实验，还有无数等待她去播种的种子。
而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