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光合作用（2/2）
“累了就回去吧。”江明华说。
“不累，精神着呢。”老爷子摆摆手，“不过你也该回去了，林老师还在家等你吧？”
“她说今天要批试卷。”
“那更要早点回去。”老爷子拍拍他的肩，“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两人坐车回去的路上，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江明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那次他和父亲去看一个古建筑修复项目，回来写了一篇观察报告，林雪萍看了之后说：“你写得真仔细，连瓦当上的纹路都注意到了。”
那时他们还不是情侣，只是同学。但就是从那篇报告开始，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她给他讲生物课上学到的知识，他给她讲建筑中的美学原理。那些放学后一起在图书馆度过的下午，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进来，把书页照得发亮。
车子在林雪萍家楼下停下。江明华送父亲上车，看着他离开，然后转身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身影。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按下了楼层按钮。
三
门铃响的时候，林雪萍刚好批完第三十份试卷。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门口。
“回来了？”她打开门，看到江明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嗯。”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纸袋里是城南那家很有名的糕点店的招牌产品——桂花糕，还有一小盒绿豆饼。糕点还温热着，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老爷子呢？”林雪萍问。
“回去了，说累了要睡午觉。”江明华脱下外套，“试卷批得怎么样？”
“刚批完一半。”她指了指书房，“眼睛都看花了。”
江明华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桌上那摞批改过的试卷。红笔的字迹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看了看。
“现在的学生字写得真不错。”他笑着说。
“也有写得像天书的。”林雪萍走过来，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嗯，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江明华给她倒了杯水，“中午吃的什么？”
“炒饭。”
“又是炒饭？”他皱起眉，“不是说了要好好吃饭吗？”
“一个人懒得做。”林雪萍不在意地摆摆手，“晚上再做好的。”
江明华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监督她好好吃饭。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
“雨停了。”他说。
“早就停了。”林雪萍端着水杯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你看，彩虹。”
真的，东边的天空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颜色很浅，像是水彩画上去的。七彩的光弧横跨在楼宇之间，若有若无，但确实在那里。
“真好看。”她轻声说。
江明华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的彩虹，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那点碎屑。林雪萍转过头看他，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着那道彩虹。彩虹渐渐淡了，最后消失在天际，像是从未出现过。但阳光还在，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
“还要批多少？”江明华问。
“还有一半。”林雪萍叹了口气，“晚上得加班了。”
“我陪你。”
“你不用工作？”
“图纸交上去了，暂时没事。”他说，“可以帮你看看试卷——虽然我不懂生物，但可以帮你算算分数，整理整理。”
林雪萍笑了：“那敢情好。”
两人回到书房。江明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林雪萍继续批改试卷，他则帮她整理那些已经批改好的，计算总分，登记分数，把试卷按学号排好。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试卷的沙沙声。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的这边移到那边。窗台上的绿萝在阳光里伸展着叶片，绿得发亮。
批到第四十份试卷时，林雪萍停了下来，揉了揉眼睛。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江明华说。
“嗯。”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看这份。”
她递过来一份试卷。江明华接过来看，字迹工整，答题完整，分数很高——95分。但吸引他注意的不是分数，而是试卷边缘空白处画的一个小小的插图：一株植物，正在阳光下进行光合作用，旁边还标注着“光反应”和“暗反应”。
“这是谁画的？”他问。
“许清瑶。”林雪萍说，“这孩子很有天赋，不只生物好，画画也好。”
江明华仔细看着那个插图。线条简洁但生动，叶片上的叶脉都画得很细致，阳光用黄色的线条表示，光合作用的产物——淀粉颗粒——用小小的白点表示。虽然简单，但抓住了精髓。
“画得不错。”他说。
“是啊。”林雪萍拿起那份试卷，又看了看，“她这次的科创项目，就是关于光合作用效率的优化。听说进了省赛。”
“江韵华跟我提过。”江明华想起弟弟昨晚的短信，“他说许清瑶很厉害。”
“两个人都很优秀。”林雪萍把试卷放回去，“有时候看着他们，就会想起我们高中时候。”
江明华笑了：“我们高中时候可没这么厉害。”
“怎么没有？”林雪萍也笑，“你那时候物理竞赛不是拿了奖？”
“你也拿了生物竞赛的奖啊。”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年少的时光，那些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日子，那些为了一个知识点争论不休的午后，现在回想起来，都变成了温暖的记忆。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江明华起身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把书桌照得很亮。他重新坐下，继续整理试卷。林雪萍也重新拿起笔，批改下一份。
时间静静流淌。批完第五十份试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雪萍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还有最后十份。”她说。
“加油。”江明华给她倒了杯水，“我去做晚饭。”
“简单点就行。”
“知道。”
江明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青菜，还有一块瘦肉。他想了想，决定做西红柿鸡蛋面，再加个青菜肉丝。
水烧开了，面条下锅。另一个锅里，他炒着西红柿鸡蛋。红色的西红柿，金黄的鸡蛋，在锅里翻炒，散发出酸甜的香气。青菜洗净切好，肉丝腌制入味。厨房里很快充满了食物的香味。
林雪萍批完最后一份试卷时，晚饭刚好做好。她把试卷整理好，按顺序放整齐，然后走出书房。餐厅的灯亮着，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还有一碟青菜炒肉丝。
“辛苦了。”江明华递给她筷子。
“你也是。”她接过筷子，在桌前坐下。
面条很香，西红柿鸡蛋的汤汁浸润了每一根面条，青菜清脆，肉丝嫩滑。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一两句话。
“明天有什么安排？”江明华问。
“上午备课，下午可能要回学校一趟，有个教研组会议。”林雪萍说，“你呢？”
“老爷子说还想去看另一个老房子，在城西。”
“那你去吧，我这边没事。”
吃完饭，江明华收拾碗筷，林雪萍去洗澡。热水冲走了疲惫，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睛。水声哗哗，像是下雨的声音。
洗完澡出来，江明华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节目，声音开得很小。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累了？”他问。
“有点。”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但很开心。”
“批试卷批开心了？”
“不是。”她闭上眼睛，“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很平静，很充实。”
江明华伸手揽住她的肩。电视里，新闻主播在播报着国内外的新闻，声音平稳而清晰。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地上的星星。
“是啊。”他说，“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