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高考开始(1/2)
1977年12月的北风,裹着昨晚的霜雪,刮过三乡镇的土坯墙,在巷子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
清晨六点刚过,天还蒙着一层浓重的灰蓝色,街面上却已响起零星的脚步声——不是赶早集的村民,也不是上工的工人,而是一群怀揣着书本、攥着证件的特殊行人。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有的领口缝着补丁,有的袖口磨得发亮,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气,却挡不住眼神里那股滚烫的光。
今天,是恢复高考后第一个高考的日子,也是三乡镇有史以来第一个高考考点开考的日子。
十年动荡,高考停摆,无数青年的求学梦被搁置在田间地头、工厂车间。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声惊雷,炸响在神州大地,瞬间点燃了亿万颗沉寂的心。三乡镇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南方沿海小镇,也被这股热潮席卷——原本镇里的年轻人要翻山越岭去三十里外的中县参加考试,可报名一开始,镇政府的大院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短短三天,报名人数就突破了三百,是以前赴中县参考人数的五倍还多。
“这么多人,总不能让娃们天不亮就赶路,冻坏了不说,万一误了考试咋办?”镇党委书记老鑫蹲在办公室门口,吧嗒着旱烟,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的教育干事小李搓着冻红的手,附和道:“是啊!书记,全国都570万考生了,咱三乡镇这点人不算多,但架不住路远。好多知青是从山里回来的,还有些青年职工要倒班,赶去中县太不方便了。”
消息一层层往上报,没过多久,县里就传来了好消息:为方便广大农村、乡镇的考生,考点下放,三乡镇中心小学被定为临时考点。消息传开的那天,镇里的大喇叭响了整整一下午,街头巷尾挤满了人,有互相道贺的考生,有替孩子操心的父母,还有些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念叨:“好啊,好啊,娃们有盼头了!”
江奔宇和秦嫣凤是凌晨五点就起身的。灶房里,秦嫣凤点着煤油灯,借着昏黄的光,给丈夫和自己热了两个白面馒头——这在1977年的农村,已是难得的“硬伙食”。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磨破的地方,用同色系的线细细缝了一圈,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旧发夹固定在脑后。“慢点吃,别噎着。”她把馒头递到江奔宇手里,又从灶台上拿起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准考证、户口本、一支钢笔和两块橡皮,“都检查过了,没落下东西。”
江奔宇咬了一口馒头,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他看着妻子略显紧张的侧脸,想起上辈子的今天,自己正是揣着同样的证件,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寒风里赶了三个小时的路去中县考试。那时候三乡镇报名的人寥寥无几,考点里冷冷清清,而现在,三乡镇就有了考场,从三坡码头茶摊这里过去也不用多久时间,更不要说骑自行车过去了,看着妻子眼底的期待,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熟悉我给那些资料,基本都是没问题的。”他拍了拍秦嫣凤的手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她比自己还紧张。
秦嫣凤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帆布包,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证件都还在。她是当年高中没读完就赶上了运动,只能辍学上班,后来又逃荒。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总想着能有机会再走进考场。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整理厨房,手里的酱油瓶差点摔在地上。这些日子,她每天下班就抱着从村里知青那借来的旧课本读到深夜,煤油灯都烧了好几盏,眼角的细纹都深了些。“不是不背熟,只是现在我就是怕……怕题太难,这么多年没看书,好多知识点都忘了,记多点总是好的。”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
“忘了就慢慢想,咱又不是奔着状元去的,能考上就好,考不上也没啥遗憾。别担心了,那两个孩子玉涵和杰飞,都安排好人照顾了。”江奔宇安慰道。他心里清楚,这一次高考,对太多人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可竞争也注定惨烈。全国570万考生,录取率还不到5%,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每个人都愿意拼尽全力。
两人收拾妥当,推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寒风打在脸上,冰凉刺骨。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层白霜,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泛起鱼肚白,镇上的烟囱陆续冒出袅袅炊烟,与清晨的雾气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整个小镇。
走到街头,已经有不少考生和家长了。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小伙子,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正蹲在墙角,借着微弱的天光翻看一本手抄的数学笔记,手指冻得通红,却依旧紧紧攥着笔,时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正送儿子去考场,母亲不停地给儿子拢着围巾,嘴里念叨着:“别紧张,仔细审题,写完多检查几遍。”父亲则拍着儿子的肩膀,语气沉重:“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好好考,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
江奔宇和秦嫣凤并肩走着,遇到不少熟人。“奔宇,嫣凤,你们也去考试啊?”隔壁村的王知青笑着打招呼,他脸上带着熬夜的黑眼圈,头发有些凌乱,却难掩兴奋,“我昨晚翻了一夜的历史书,现在脑子还嗡嗡的。”“加油!”江奔宇回应道。他知道王知青是1969年下乡的,在农村待了八年,双手布满老茧,可手里的课本却保护得极好,封皮上包着一层牛皮纸。
三乡镇中心小学坐落在镇子的东头,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旁边围着几排土坯砌的教室。平日里安静的校园,今天却热闹非凡,门口挤满了人,远远就能看到挂在教学楼门口的红色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乡镇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考试考点”,字迹遒劲有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考点门口设置了几个核对身份的关卡,工作人员穿着蓝色的干部服,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登记册,正逐一核对考生的准考证和户口本。“排队排队,大家别挤,一个个来!”一个工作人员拿着铁皮喇叭喊道,声音因为寒冷有些沙哑。考生们自觉地排起了长队,队伍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尾,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江奔宇和秦嫣凤刚走到队伍附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大,大嫂!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张子豪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手里还拿着一个红袖章,上面写着“高考援助小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里面套着厚厚的毛衣,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忙了好一阵子了。
“你也刚到?”江奔宇笑着问道。
“我凌晨四点就来了,安排兄弟们做事呢。”张子豪指了指旁边几个穿着同样红袖章的年轻人,“你吩咐的事,我都办妥了。那边是医疗点,王医生带着药箱在那等着,万一有考生紧张晕倒或者冻着了,能及时处理;那边是便民服务点,有热水、笔墨、橡皮,还有几个兄弟在维持秩序,帮着找考场。”
江奔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教学楼旁边搭了一个临时的棚子,棚子里放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整理着药箱,旁边的煤球炉子上,一口大铁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引导着考生往不同的考场走去,遇到找不到考场的,就耐心地指引方向。
“我把你这想法上报给镇里领导的时候,他们立马就同意了,还夸你考虑得周到。”张子豪脸上带着自豪,“领导说,成立这样的援助小队,能帮着那些精神紧张、忘记带证件的考生,保证高考顺利进行。刚才还有个老太太,带着孙子来考试,孙子把准考证忘在家里了,我们几个兄弟骑着自行车,飞快地帮他取了回来,刚好赶上核对身份。”
江奔宇点点头,心里很是欣慰。他不过是借鉴了后世高考的服务流程,没想到在这个年代,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辛苦兄弟们了。”他说道。
“这都是应该的!”张子豪摆了摆手,又看向秦嫣凤,“大嫂,你别紧张,放宽心考,老大都安排好了,有啥情况随时跟我们说。”
秦嫣凤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谢你啊阿豪。”
“对了老大,大嫂,你们在哪个考场考试?”张子豪问道。
“我在19号。”江奔宇说道,他已经提前看过考场分布图了,19号考场在东边的土坯教室里。
“阿豪啊,我在11号,你呢?”秦嫣凤问道。她有些担心自己找不到考场,毕竟校园里人太多了。
“嫂子,我在6号!”张子豪指了指教学楼的二楼,“就在楼上,离你不远。等考完试,我们在门口集合。”
“其他人呢?”江奔宇问道,他指的是跟着张子豪一起做事,同时也报名参加高考的几个兄弟。
“都在那边排队呢,等着核对身份信息,准备进场。”张子豪朝着队伍的另一头努了努嘴,“我让他们先排队,这边我先盯着,等快进场了再过去。”
江奔宇看了一眼张子豪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感慨。张子豪跟着自己多年,做事一直踏实可靠,这次高考,他也准备了很久,希望他能得偿所愿。“安排得妥帖就好,你也别太忙活了,赶紧去准备进场吧,别耽误了考试。这些事交给别的兄弟们安排就可以了。”江奔宇说道。
“没事老大,我都安排好了。”张子豪笑着说,“你们先去核对身份吧,我再去那边看看。”说完,他又急匆匆地朝着便民服务点走去,远远地还能听到他的声音:“大家别挤,都有热水喝,慢慢喝!没吃早餐的,这里也有,管够,管吃饱!还热乎!”
江奔宇和秦嫣凤加入了核对身份的队伍。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要仔细核对信息,工作人员会把准考证上的照片和考生本人对照半天,还要查看户口本上的信息,确认无误后,才在登记册上打个勾,发放一张考场座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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