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欧战爆发前夕(1/2)
1914年6月,法兰西第二帝国,巴黎-杜伊勒里宫)
法兰西第二帝国的鹰旗仍在欧洲大陆飘扬,但帝国的心头,始终压着阿尔萨斯-洛林这块屈辱的巨石
杜伊勒里宫的主人,是年轻的拿破仑四世。他的曾祖父,是那位在伦敦会议上为波拿巴家族赢得欧洲正统承认的传奇——拿破仑一世;他的祖父,是在色当英勇殉国、赢得敌手尊敬的拿破仑二世(弗朗索瓦·约瑟夫·路易);而他的父亲,拿破仑三世(弗朗索瓦·瓦谢·波拿巴),则是一位在悲剧中即位、在遗憾中离世的皇帝,终其一生未能洗刷1871年的国耻
1.被改写的拿破仑史诗与王朝的根基
拿破仑一世的结局:第六次反法同盟的兵锋止于巴黎城墙
在沙俄内乱(巴克莱·德·托利政变)与奥地利后撤(路易莎皇后干预)的意外变故下,拿破仑一世奇迹般地守住了首都
伦敦会议(1815年)的结果不再是流放,而是欧洲列强(心有不甘但不得不承认现实)正式承认拿破仑家族对法国的世袭统治权。波拿巴王朝的法统,由此建立在“巴黎保卫者”的坚固基石上
拿破仑二世的牺牲与十年喘息:在推迟了十年的普鲁士统一战争(约1870年)中,拿破仑二世亲赴前线,在色当战役中身先士卒,最终战死沙场
他的英勇赢得了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的个人敬意
更为关键的是,他普鲁士击败奥地利后与宰相俾斯麦达成了十年无条件停战协议延迟了第三次王朝战争,即普法战争的爆发
这份协议,用皇族的鲜血和尊严,为法国换来了至关重要的十年和平发展期,避免了即时、更苛刻的割地赔款,也使得法德世仇中多了一层复杂的、关于骑士精神的记忆
难以愈合的伤口:阿尔萨斯-洛林的割让
真正的国耻发生在1871年。正值巴黎公社起义期间,阿道夫·梯也尔领导的临时政府为换取德意志帝国不干涉其镇压公社,秘密与柏林签约,割让了阿尔萨斯-洛林大部分地区
尽管梯也尔政府随后被拿破仑三世领导的保皇党与共和派联盟推翻,但生米已成熟饭。新生的德意志帝国凭借其强大的陆军和外交讹诈,牢牢占据这块战略要地
拿破仑三世终其一生,虽励精图治,推动军事改革(师团制、铁路网)、经济发展和海外殖民,但始终无法在外交或军事上扭转这一既成事实
“未收复失地”成为第二帝国最大的政治负资产,是民族主义者攻击皇室“软弱”的利器,也是每一任皇帝必须面对的核心挑战
1914年的绝境:死亡竞赛与复仇渴望
到了拿破仑四世时代,面对威廉二世领导下德意志帝国全方位的、近乎疯狂的军备竞赛,法国被拖入了一场国力透支的死亡游戏
军事对峙:
德法边境,尤其是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双方陈兵百万,铁丝网、碉堡、炮兵阵地密布
法国总参谋长约瑟夫·霞飞元帅制定的“第十七号计划”,是一个雄心勃勃(也极度冒险)的进攻方案,核心是通过比利时或洛林方向发动迅猛突击,力求在俄国完成动员前取得西线决定性胜利
法军士气(至少在军官和民族主义者中)高昂,信奉“进攻精神”,但重炮、机枪数量和质量,以及动员体系的效率,仍与德军有差距
经济与社会重压:
军费开支吞噬了预算的40%以上,国债高企,民生凋敝
社会主义、工团主义运动风起云涌,与皇室、军官团和大资产阶级代表的激进民族主义形成尖锐对立
帝国急需一场对外胜利来转移矛盾、巩固统治合法性
外交困局:
法俄同盟是生命线,但法国对沙俄这个“泥足巨人”的效率和决心深表疑虑
与英国的“诚意协约”关系微妙,英国是否会为法国大陆义务而战仍是未知数
1914年6月,德意志帝国
钢铁、秩序与“阳光下的地盘”之梦
从波罗的海沿岸的基尔军港到上西里西亚的工业浓烟,从莱茵兰的克虏伯巨兽到巴伐利亚的精密仪器车间,1914年的德意志帝国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度组织化的“强大”
工业心脏的轰鸣:鲁尔区是帝国的动力之源
埃森的克虏伯工厂,占地辽阔如同城市,高炉日夜不息,锻造着战列舰的装甲和重型攻城炮的炮管
流水线上,最新式的“毛瑟98”步枪、“马克沁08”机枪和“克虏伯77”野战炮以惊人的速度被组装、检验、涂上灰绿色漆
在曼海姆,奔驰和戴姆勒的工厂开始为总参谋部秘密试制“越野机动车辆”的底盘——这是对未来“装甲突击”概念的模糊探索
化学巨头巴斯夫和拜耳,在生产化肥和染料的同时,也建有绝密车间,储存着以吨计的氯气和芥子气前体
军事秩序的典范:军营遍布全国
每周,一车车刚结束严格训练的新兵戴着尖顶盔,唱着《守卫莱茵河》,开赴边境驻防
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在柏林“红色宫殿”里对着巨大的沙盘和铁路时刻表,进行着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战役推演
他们的“施里芬-小毛奇计划”被奉为军事艺术的巅峰,其核心假设(法军脆弱、俄军迟缓、英国犹豫、六周击败法国)已成为不容置疑的信条
军队不仅是一个工具,更是一种国家精神和效能的象征,军官团享有超然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影响力
社会的军事化浸润从小学的童子军训练,到大学里的决斗社团,尚武精神渗透到社会各阶层
泛德意志协会等民族主义团体鼓吹“生存空间”理论,报纸上充斥着对法国“世仇”、俄国“蛮族”和英国“奸商”的抨击
皇帝威廉二世那些激动人心(也常常鲁莽)的演说,如“我们绝不会让任何太阳照耀不到我们!”和“德意志的未来在海上!”,被广泛传播
一种集体性的、带着焦虑的亢奋情绪在社会中蔓延
裂痕、透支与“脆弱的巨兽”
然而,在这副钢铁骨架和民族主义肌肉之下,帝国的机体早已布满裂痕,不堪重负
财政的悬崖:十四年军备竞赛的账单是天文数字,帝国国债如山,税收沉重,特别是对普通民众和中小企业的盘剥
为维持金本位和支付军购款,帝国银行承受巨大压力。资本过度集中于军工和相关重工业,导致民用经济、农业、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严重不足
城市贫民窟在扩大,实际工资增长停滞,生活成本飙升
帝国的经济是为战争而优化的单行道,一旦预期的“短期胜利”未能实现,或战争拖长,整个经济结构有崩溃之虞
社会的火药桶:与表面的民族主义狂热并行的是深刻的社会分裂
拥有四百万党员的社会民主党是帝国议会第一大党,其反战、要求改善民生的主张拥有庞大的工人阶级基础
大规模的罢工浪潮(如1912年鲁尔矿工大罢工)时有发生,被当局残酷镇压
工业巨头、容克地主与广大无产阶级的矛盾日益尖锐。天主教中央党、少数民族(波兰人、阿尔萨斯人)也对普鲁士主导的帝国政策心怀不满
帝国如同一座内部压力不断增大的蒸汽锅炉
军事机器的“阿喀琉斯之踵”:
后勤的噩梦:计划中的闪电战依赖于铁路运输的绝对精确和时间掌控。但帝国的铁路网已接近饱和,民用与军用运输矛盾突出
一旦obilization(动员)启动,数百万军队、数十万马匹、海量物资的运输调度,容错率极低
资源的软肋:德国严重依赖从瑞典进口铁矿石、从海外(经英国控制的海道)进口石油、橡胶、有色金属等战略物资
战争一旦爆发,海上封锁将很快掐住帝国的咽喉
指挥的僵化:“施里芬计划”过于复杂精密,留给前线指挥官临机决断的余地极小。总参谋部迷信“计划”本身,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如比利时顽强抵抗、俄军动员快于预期、英军立即参战)准备不足,缺乏备份方案。军队的强大,某种程度上也源于其刻板的纪律和对上级计划的绝对服从,这种文化在面临瞬息万变的现代战场时,可能成为致命弱点
“两线作战”的幽灵:这是所有德国军人心中最大的噩梦
尽管计划假设先打垮法国,但东线漫长的边界和俄国“蒸汽压路机”般的人力资源,始终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与奥匈帝国的同盟,非但没有减轻压力,反而将德国与巴尔干这个矛盾火山口牢牢绑在一起
皇帝威廉二世本人,就是这个帝国矛盾性的缩影
他聪明、敏感、热爱技术与艺术,渴望得到世界的敬畏与爱戴(“阳光下的地盘”),但他也虚荣、善变、缺乏政治定力,易受身边主战派军官(如小毛奇、蒂尔皮茨)和工业巨头的影响
他既为德国强大的军力自豪,又对全面战争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抱有隐约的恐惧,他给了奥匈“空白支票”,部分是出于维系同盟的道义(或面子),部分是出于“此刻不动手,未来更危险”的焦虑,还有一部分是侥幸心理——希望战争能局限在巴尔干
在波茨坦无忧宫的花园里,威廉二世有时会对着他的英国亲戚(维多利亚女王之孙)赠送的游艇模型发呆
他或许在某个瞬间,会怀念那个以血缘和宫廷礼仪维系的、相对简单的旧世界
但当他转身,看到窗外广场上正在进行分列式、刺刀如林的大军时,那种掌控强大力量的眩晕感,以及“这是德意志民族历史使命”的虚幻使命感,又会淹没一切迟疑
1914年6月的德国,就是这样一台被过度设计、燃料(民族热情、工业产能、军事学说)已加注到极限的毁灭机器
它工艺精湛,威力骇人,每一个齿轮都咬合严密,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先西后东的闪电战)高速运转
但它没有安装“倒车挡”,也没有真正的“安全阀”
它的设计者(总参谋部)坚信它一击必杀,它的驾驶员(皇帝和文官政府)已被绑在座位上,它的乘客(德国民众)在狂热与不安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这台机器只需要一个明确的指令,就会沿着预设的轨道,冲向迷雾笼罩的未来
而萨拉热窝的火星,正在为这个指令提供最后的、也是致命的理由。当指令下达,这台名为“德意志帝国”的战争机器,将不仅试图碾碎敌人,也可能在无法承受的内部压力和外力反击下,最终将自己撕裂
(1914年6月初,奥匈帝国,维也纳-美泉宫&总参谋部)
六月的多瑙河畔,维也纳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宁静与暮气沉沉的华丽之中
美泉宫的玫瑰园如期盛开,歌剧院的演出季接近尾声,环城大道上的咖啡馆坐满了谈论艺术、八卦和隐约不安的政治的市民
然而,在这座帝国心脏的表面繁华之下,是日益加深的腐朽感与一种不祥的预感
年迈的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个困在时间琥珀里的幽灵,每日例行公事般地批阅文件,出席仪式,但眼神中透着对帝国未来的深深无力感
1.“马赛克”的嘎吱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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