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搅局（2/2）
塞西尔开门见山，省去了所有寒暄，声音嘶哑而疲惫
“我们必须找到一条出路，为了和平，也为了……避免更彻底的灾难”
他眼中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政客最后的挣扎
“塞西尔首相，帝国同样希望和平，但必须是公正、持久的和平”
李正庆平静回应，面前摊开着下午会议记录和天策府的回电精神
“我方的底线已经清楚”
塞西尔艰难地说道
“关于毒气事件：英国政府可以正式承认此事发生并表示遗憾，可以向贵国及奥斯曼帝国书面道歉，但国际军事法庭和专项赔偿绝无可能，这等同于政治自杀。我们可以同意成立一个由瑞士、瑞典、荷兰三国专家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对事件进行调查并公布报告，并承诺依据报告在国内进行‘适当的纪律与法律程序’。至于赔偿，可以将其并入总战争补偿款项，不单独列出”
这是英方在巨大压力下做出的实质性让步，但离神州的要求仍有差距
李正庆不为所动：
“首相阁下，遗憾与道歉有本质区别，联合调查组缺乏强制力与公信力，此事若不彻底解决，将成为未来两国关系永久的毒刺，亦无法告慰我阵亡将士的在天之灵。帝国在此问题上，没有让步空间。必须是无保留道歉、责任人接受有约束力的国际调查与审判、专项赔偿用于受害者。这是平息民愤、彰显公理的唯一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抛出交易筹码：
“当然，帝国理解贵国国内的政治困难。如果在苏伊士运河权益和赔款总额这两个更核心的问题上，贵方能展现出更大的诚意，迅速达成协议，那么帝国可以在毒气责任人的具体名单范围、调查时限、以及专项赔偿的支付方式（如分期、以实物抵偿部分）上，予以一定的、严格的、限定性的灵活性。同时，在公开条约的整体措辞、签署仪式安排、以及部分次要领土（如某些太平洋岛屿）的处置上，帝国可以考虑给予贵国更多的……‘体面’”
李正庆的策略非常清晰：用毒气问题（道义制高点+国内压力点）作为重锤，逼迫英国在更核心的实质利益（运河、赔款）上做出最大让步
然后，再用英国在实质利益上的让步，来交换我方在毒气问题“执行细节”和整体“体面”上的有限弹性
这是一种高明的利益捆绑与交换
塞西尔脸色变幻，内心剧烈挣扎
放弃苏伊士运河东岸控制权和巨额赔款已是剧痛，但在毒气问题上被钉上耻辱柱更是无法承受
李正庆的提议，等于是告诉他：想少在毒气问题上流血，就得在运河和钱上多割肉
这是一场魔鬼交易
漫长的沉默后，塞西尔嘶声问：
“苏伊士和赔款……你们的底线是多少？”
李正庆报出了经过精确计算的数字：苏伊士运河的治权、防务权及相关收益的绝大部分归属神州（英国仅保留象征性股份和航行权）；赔款数额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覆盖战争开支、重建费用，并对英国经济造成沉重但非毁灭性打击
塞西尔听完，几乎瘫在椅子上
本森在一旁轻轻咳嗽，暗示这是唯一的选择
“我需要……请示伦敦”
塞西尔最终虚弱地说
“可以，但时间有限”
李正庆收起文件
“明天上午的公开会议，我方希望看到贵方在原则问题上的明确态度，否则，秘密渠道将失去意义”
说是请示伦敦，其实就是他需要一个接受的时间
6月2日上午的公开会议，尽管双方依旧言辞激烈，但敏锐的观察家们察觉到一丝微妙变化
英国代表在毒气问题上的辩驳不再那么强硬，开始更多提及调查和适当的处理
在苏伊士运河问题的讨论中，塞西尔虽然依旧试图争取更多权益，但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的、准备妥协的基调
张志强依旧扮演着红脸，不断施压，但李正庆偶尔会插入一些“建设性”的提议，比如“或许可以探讨一种多方参与的运河管理模式，但安全主导权必须明确”，这给外界一种神州既坚定又“务实”的印象
这种公开场合的“张弛”与私下交易的进展紧密配合
就在英神秘密接触紧锣密鼓进行时，德国驻罗马大使伯恩哈德·冯·比洛通过其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紧急约见了法国和奥匈帝国的代表
“先生们，情况可能正在失控”
比洛在秘密会议上严肃地说
“英国人和神州人似乎正在绕过公开谈判，进行某种交易，如果让他们快速达成一个涵盖苏伊士运河和巨额赔款的全面协议，欧洲的力量平衡将被彻底打破！神州将实质性控制东西方航运咽喉，并获得足以支撑其进一步扩张的巨额资金
而英国，虽然被削弱，但若与神州达成某种体面和解，其全球力量（尤其是海军）核心未受致命打击，未来仍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甚至可能因为与神州的秘密交易而获得某种喘息之机”
法国代表深以为然：
“我们必须阻止过于一边倒的协议。至少，苏伊士运河的管理权不能完全落入神州之手，必须保留欧洲的集体发言权！”
奥匈代表也点头：
“可以提出，由主要欧洲大国与神州共同成立一个苏伊士运河国际管理委员会，确保航行自由和公平权益”
比洛眼中闪过精光：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在‘奥斯曼帝国完整’和‘反对任何形式的殖民扩张’等原则问题上发声，给神州施加道义压力，同时离间他们与奥斯曼内部某些势力的关系
最关键的是，我们必须公开、正式地提出这些‘欧洲共同关切’，将其写入会议记录，让任何秘密交易都不得不考虑我们的立场！”
于是，在6月2日下午的会议上，德国代表突然打破沉默，以“保障欧洲共同利益与近东稳定”为由，提出了一系列关于苏伊士运河国际化、保护欧洲在奥斯曼投资、以及反对任何战后安排破坏欧洲均势的“原则性倡议”
法国和奥匈代表随即附和
这一突如其来的欧洲干涉，让谈判桌的气氛再次变得复杂
神州和英国都清楚，这是德法奥不甘被边缘化，试图插手分羹、并给双方秘密交易制造障碍的举动
李正庆与张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预料到欧洲列强不会坐视，但没想到德国出手这么快、这么直接
塞西尔则面色更加难看——欧洲盟友的举动，无疑增加了他的谈判难度，也让他私下出卖利益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罗马的和谈，进入了最后的冲刺，也是最为错综复杂的阶段
台前，四方（神、英、德法奥、意）博弈；幕后，英神秘密交易与欧洲干涉角力；遥远的伦敦和北都，决策者的目光紧紧盯在这里
每一分钟，都可能影响未来数十年的世界格局
罗马会议没有规定这些观察国不能发言，而且德法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参战国，自然有发言权
面对德法奥匈的联合发难，李正庆知道欧洲不会坐视苏伊士运河这条欧洲命脉被神州掌握
苏伊士掌握在英国手里也比掌握在神州手里强
所以说这就是欧洲总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刻突然团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