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搅局（1/2）
下午的会议在一种与上午截然不同的微妙气氛中开始
英国代表团依旧神色凝重，但塞西尔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或许来自本森的秘密接触消息）
神州这边，李正庆依旧沉稳，而海军总司令张志强则显得更加……目标明确
会议刚一开始，张志强没有重复上午的宏大宣言，而是直接切入最具体、也最让英国人难堪的实质问题——毒气事件
“塞西尔首相，上午贵方提及共同谴责违禁武器”
张志强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他面前摊开了一份厚厚的卷宗
“这是过去24小时内，我军情报与医疗部门整理、并经部分中立国观察员背书的初步证据摘要，包括：被俘英军士兵关于接受毒气投放训练的证词、缴获的毒气罐残骸（已做无害化处理）的照片与化学分析报告、以及超过两千名我军及奥斯曼军中毒伤员（部分已不幸死亡）的医学鉴定与照片”
他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如刀：
“证据链清晰显示，毒气（芥子气）的储备、运输、分发、及在4月23日清晨的释放，是贵国西奈远征军最高指挥部有计划、有组织的行动，绝非任何个人行为。帝国要求，在本次和约中，必须明确包含以下条款：”
“1.英国政府正式承认其军队在西奈战场使用《海牙公约》禁止的化学武器，并就此向帝国及奥斯曼帝国正式道歉”
“2.公布此次事件的责任人名单（从基钦纳将军至具体执行军官），并承诺将其移交国际军事法庭审判”
“3.在英国本土及所有海外基地，全面、可核查地销毁所有同类化学武器及其生产设施”
“4.就此事件，向帝国及奥斯曼帝国支付专项赔偿，用于受害者治疗、抚恤及环境清理”
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英国人试图模糊处理的伤疤上
张志强绝口不提“体面”或“技术处理”，将毒气问题死死钉在“战争罪行”和“必须彻底清算”的框架内
这是李正庆与他商定的策略：在公开场合，尤其在毒气问题上，施加最大压力，迫使英国政府先做出最痛苦的实质性让步，为后续的“秘密交易”中，我方在“体面”问题上的有限灵活性，创造价值和高位筹码
塞西尔的脸色从灰白转向铁青
他试图辩解证据“有待核实”，指责神州使用白磷弹“同样不人道”，但语气虚弱，逻辑混乱
在张志强抛出的如山铁证和冷酷要求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兰斯多恩几次想插话，都被张志强更严厉的质问打断
整个下午的前半段，几乎成了神州对英国“毒气罪责”的单方面质询与逼迫，英国代表团狼狈不堪，会场气氛降至冰点
因为张志强的猛烈进攻，英国方面不得不再次暂停会议，塞西尔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休息室，与匆匆赶来的阿瑟·本森和兰斯多恩、布坎南关起门来
“他疯了！那个海军疯子想毁了整个谈判！把毒气问题提到战争罪和法庭审判的高度，还要专项赔偿！这不可能接受！”
塞西尔低吼着，失去了所有的首相风度
本森依旧保持着忧郁的平静，但语气严肃：
“首相阁下，李正庆主理在秘密接触中明确表示，毒气问题是他们的绝对底线，没有任何模糊空间，他们同意在其他方面考虑‘体面’，前提是毒气问题必须按他们的要求解决。现在看来，张将军在公开场合的强硬，正是为了确保这一底线”
“可这是自杀条款！签了这样的条约，我回去立刻就会被撕碎！政府会倒台！”
塞西尔咆哮
“但如果不签”
本森声音更冷
“谈判破裂，战争状态延续。神州军队可能进攻埃及，印度洋封锁加剧，国内反战浪潮会直接演变成革命，女王陛下的意思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承认错误、道歉、赔款，虽然痛苦，但至少能保住国家不彻底崩溃，保住王室的基本尊严。至于责任人审判和武器销毁……可以谈具体范围和时限，尽量降低国内反弹”
兰斯多恩痛苦地抱头：
“可这样一来，陆军……不，整个军队的声誉就彻底完了！”
布坎南则相对清醒：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将国际军事法庭改为由中立国组成的联合调查委员会，将责任人移交审判改为接受调查并依据国内法处理？专项赔偿可以并入总赔款，不单独列出？尽量模糊化、拖延化处理……”
塞西尔颓然坐下，他知道，本森代表的女王意志和现实压力，已经将他们逼到了墙角
他们必须在“彻底崩盘”和“屈辱但可生存”之间做出选择
而神州人，正通过公开施压和秘密渠道的双重钳制，逼他们选择后者
几乎在罗马下午会议进行的同时，北都天策府也收到了李正庆关于秘密接触的详细密报
太子朱出凌召集了核心幕僚进行紧急商议
“李正庆处理得不错”
朱出凌看完密报，点了点头
“既给了维多利亚老太太面子，留了私下沟通的渠道，又在公开场合和核心底线上寸步不让。这张弛之道，用得老练”
军武长赵从铭有些不满：
“殿下，对英国王室是否过于客气了？他们战败求和，就该按战败的规矩来！”
朱出凌看了他一眼：
“赵卿，打仗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结死仇。英国百年底蕴，非一战可尽灭。将其彻底逼入绝境，抱定死志，或与欧陆某国（他瞥了一眼地图上的德国）深度绑定对抗我们，非帝国之福，如今，女王亲自出面求情，正是我们以较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并为其未来政策套上枷锁（皇室欠人情、政府签屈辱条约）的良机”
他起身踱步：
“给李正庆回电：一、毒气事件条款必须坚持，此关乎帝国正义性与军人血债，可仅在具体措辞（如‘调查委员会’名称）和程序细节上，视对方公开让步程度，予极其有限之弹性。二、苏伊士运河权益及赔款数额，为实质核心，寸步不让，但支付方式与名义可酌情商议。三、可允其以‘技术性安排’保留部分颜面，如条约名称可使用‘罗马协定’而非‘和约’，部分领土表述可迂回，但需对应换取其在其他实质条款上更快、更彻底的让步。四、告知李正庆，皇室层面之善意已传达，其余皆为国务，彼可全权临机决断，帝国为其后盾”
命令简洁而清晰，既坚定了底线，又赋予了前线充分的灵活处置权，尤其是指明了“皇室人情”与“国家利益”的界限——人情已卖，接下来是硬碰硬的利益交换
随着天策府的回电飞向罗马，李正庆手中的牌更加清晰，底气也更足
他知道，下午的会议，或者更准确地说，今晚或将进行的第二次秘密接触，将进入真正的、残酷的利益切割阶段
英国人必须用实实在在的让步，来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粉饰门面的“体面”
而帝国，将用最小的代价，攫取这场辉煌胜利所能带来的、最丰厚的战利品
罗马的夜幕，渐渐降临
威尼斯宫内，灯光次第亮起，照亮了古老壁画上诸神争斗的场景，也照亮了谈判桌上，一场决定新旧世界秩序的、没有硝烟却同样惨烈的厮杀
（1900年6月1日，晚8:00-6月2日凌晨，罗马威尼斯宫及周边）
当晚，在意大利方面的周到安排下（提供了另一处更隐秘的地点），一次级别更高的秘密接触悄然进行
这一次，英方代表换成了首相塞西尔本人，仅由阿瑟·本森陪同
显然，在公开场合的巨大压力和女王的亲自介入下，塞西尔不得不走到台前，进行这场决定性的私下交易
地点是威尼斯宫附近一栋古老贵族宅邸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
气氛比下午更加凝重，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李主理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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