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七七和阿斗16(2/2)
七七突然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堂哥,我知道当年我爸...算了,过去的事不说了。小诺那孩子真的特别懂事,大学四年没跟我们要过一分钱,全靠奖学金和做项目养活自己。他就是太实诚了,面试的时候总说自己还在学习...
她的眼圈红了:我这不是以妹妹的身份来求您,是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您也有孩子,您应该能理解...
堂哥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下周三有个专场招聘会,是针对应届生的。让那孩子准备一下,我打个招呼,至少能保证他的简历不会被刷下来。
七七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谢谢堂哥...
先别谢太早。堂哥摆摆手,我只能给个机会,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现在查得严,我也不可能直接安排。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七七抹着眼泪,至少给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七七一直望着窗外发呆。阿斗偶尔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说:其实你堂哥人还不错。
是啊。七七轻声说,小时候他特别疼我,每次从县城回来都给我带糖。后来大人们的事...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她转过头看着阿斗:你说得对,血浓于水。为了小诺,这个头我低得值。
阿斗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等小诺上班了,我们请他堂舅来家里吃顿饭。有些心结,是时候解开了。′
我来为您扩写这个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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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我真的不想当厨师。”
小诺把围裙解下来,轻轻放在中岛台上。厨房里还飘着老抽和花椒混合的味道,七七早上卤的牛肉正咕嘟咕嘟地收汁。她抬头看见儿子被油烟蒸得发红的眼睛,心里像被揪了一下。
阿斗把火关掉,锅铲“当啷”一声搁在搪瓷盘里,声音比平日重了几分:“理由呢?当初你说想‘先试试’,我们让你试了三个月。昨天李叔还夸你卤肉有天赋。”
“天赋不代表喜欢。”小诺攥紧围裙边,“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吊高汤,晚上十点还在收拾灶台。我不是怕累,我怕一辈子都闻这股味儿——闻得我想吐。”
七七摘下隔热手套,慢慢坐下。她想起自己二十出头时,在纺织厂三班倒,机器轰鸣震得耳膜发痒;也想起阿斗当年在建筑工地,大冬天扛钢筋,手心裂得能塞进一枚硬币。他们拼命从油烟和尘土里爬出来,就是想让儿子穿白衬衫、坐办公室、吹空调。
“行,那你告诉妈,你想干什么?”她声音轻,却带着老纺织女工特有的细密张力。
“我投的简历有回音了。”小诺深吸一口气,“一家做工业软件的公司,周三终面。岗位是初级算法工程师。如果录用,先从助理工程师做起,月薪六千,五险一金,双休。”
阿斗用抹布擦手,指节粗大,动作却慢得像在数钞票:“六千?你李叔开我八千,还包吃住。办公室那点儿钱,够你租房子不?”
“够。”小诺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一张预算表推到父母面前——房租一千八、地铁月卡两百、吃饭一千五,还能剩下一千多。末尾加粗一行字:试用期三个月后,工资涨百分之二十。
七七盯着那行加粗字,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加班费时的情形:她把那张薄薄的工资条贴在日记本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夜。她抬眼,发现儿子眼角的疲惫里竟闪着同样的光。
“妈,我不是嫌弃咱们饭馆。”小诺声音低下来,“我只是想换个战场。你们把味道留给了这条街,我想把味道写进代码里——让机器也能‘尝’出咸淡,让后厨少熬两个小时。”
阿斗没说话,走到抽油烟机下,把那块被熏得发黄的旧日历撕下来。日历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去年春节的合照,小诺戴着厨师高帽,脸上却写着拘谨。阿斗用指甲轻轻刮掉照片边缘的油渍,像刮掉自己心里的茧。
“周三面试是吧?”他把日历折成小小一块,扔进垃圾桶,“那明早别起卤锅了,我给你煎两个溏心蛋,吃完好好睡个懒觉。面试穿那件浅蓝衬衫,领口油点妈给你搓掉了。”
七七别过脸,悄悄抹眼角。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对阿斗说:“想干就去干,混不出人样就回来,妈给你留口饭。”如今轮到他们把这句话原封不动送给下一代。
夜里十一点,小诺已经睡熟。七七和阿斗并排坐在饭馆门口的塑料凳上,看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最后一班公交哐当哐当地靠站,像给夜色刹了个尾。
“真让他走啊?”阿斗问。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七七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当年你要不是偷偷跑去考建造师,现在还在扛钢筋呢。”
阿斗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咱得把卤肉配方再抠细点,别等他软件写出来,咱们先倒闭了。”
“去你的。”七七轻轻捶他一拳,又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阿斗手心,“明早取两万,给孩子买套像样的西装。面试那天我们别去送,省得他紧张——就在街口远远看一眼,像当年我妈看我一样。”
夜风掠过,带来卤锅里最后一丝甜腻。两人并肩坐着,像守着一坛刚封口的老酒——知道它终将在别处开启,却仍旧贪恋此刻的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