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七和阿斗2（1/1）

七七望着阿斗那副认真又带点倔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阿斗为了饭店，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回来又一头扎进厨房，连围裙带袖口都沾着面粉和油渍，却笑得像捡了宝。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阿斗把这家店当成命根子，不只是为了挣钱，更像是把全部的热爱都熬进了那一锅汤里。

“我不能光站在旁边给他喊加油。”七七攥了攥围裙边，指尖沾着刚才剥蒜留下的辛辣味。她转身把堆在角落的菜单草稿一张张捡起来，那是阿斗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新店计划”，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笔圈画像一张作战地图。七七抽出其中一张，用指甲轻轻刮平折痕——“夏季夜宵档：小龙虾、烤生蚝、冰镇黄酒”——她眯眼想了想，拿起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附赠七七秘制酸梅汤，解辣解乏，只送不卖。”

第二天鸡还没叫，七七就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去了城南的梅子园。阿斗醒来时，只见院子里一字排开十只洗净的大玻璃罐，里面泡着深紫的梅子，糖粒像碎钻般铺在底层，阳光一照，亮得晃眼。七七正踮脚往屋檐挂新写的木牌，红漆还没干透，滴在她手背上，像一枚小小的勋章。阿斗张了张嘴，嗓子却发紧，只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正愁夏天没招牌饮料？”七七回头冲他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像俏皮的小触角：“我偏不告诉你，除非你答应让我当合伙人，利润三七分，我三你七，算我技术入股。”

接下来的日子，饭店像被拧紧了发条。阿斗负责在厨房“打仗”，七七就在前厅“布阵”。她把旧菜单换成手写小楷，每一道菜名后面都画一只歪歪扭扭的Q版小猪——“吃了我的蒜香骨，保管笑出猪叫”；又把门口那棵快枯死的梧桐救活，夜里挂上串串风铃，风一过，叮叮当当替他们招徕客人。最绝的是她搞了个“夸夸墙”，谁写一句走心好评，就送一颗七七亲手腌的梅子，不到两周，那面墙就密密麻麻贴成了“情书海洋”。

有天打烊，阿斗数完钱，忽然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吓了七七一跳。他耳根通红，像刚出锅的醉虾：“七七，我……我可能要食言了。”七七心里“咯噔”一下，却见阿斗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当初她写“三七分”的那张，如今被胶水粘过，背面添了一行遒劲的字：“改为五五，不，你六我四。没有你，这家店只是家饭馆；有了你，它才像家。”

七七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阿斗沾在鬓角的一根韭菜叶摘下来，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轻轻抱住他。屋外，夜市的灯一盏盏熄灭，他们的招牌却亮着——“阿斗与七七的深夜食堂”。那光不刺眼，却暖得让过路的酒鬼都想推门进来，点一碗热汤，听老板娘讲今日新写的“猪叫”笑话。

夜已经很深，灶膛里的炭火却还红得发亮，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阿斗擦了擦手，把最后一口铁锅刷得锃亮，才掀帘子出来。外厅只剩一盏壁灯，七七正趴在老榆木桌上，对着一张A2大白纸涂涂画画，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条执着的船桅。

“还不睡？”阿斗轻声问。

七七没抬头，只把笔帽往耳后一别，冲他勾勾手指：“来，握个手。”

阿斗愣住，随即笑自己迟钝——这是他俩从摆摊时就留下的暗号：握手，不是寒暄，是结盟，是把两个人的力气拧成一股绳。他伸出手，掌心还残留着葱姜的辛辣，七七一把握住，十指扣紧，像把两个人的心跳也按在了同一拍子上。

“阿斗，”七七用鼻尖点了点图纸，“我画了三条路，你选一条，咱们就死磕到底。”

纸上没有花哨的色块，只有三行遒劲的黑线，像三道关：

1.老店升级——把隔壁空置的凉茶铺盘下来，打通后厨，增设早茶市，做“街坊食堂”。

2.外卖专线——租下城西的小仓库，专做真空锁鲜装，把卤味、汤底做成“七七阿斗”牌快消品，先供电商，再进超市。

3.夜市流动——买一辆二手餐车，夏天去海边，冬天去大学城，把“移动深夜食堂”做成IP，一路走一路直播，让粉丝追着跑。

阿斗眯起眼，眉心那道旧疤跟着灯光一跳一跳。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图纸转了个方向，让“北”指向自己胸口，像在辨风向。

“七七，三条路看着分得开，其实是一条河的上中下游。”他屈指在图纸上轻敲，“升级老店是根，扎得越深，外卖才能像枝桠伸得远；餐车是叶子，走到哪儿都能光合作用，给根反哺养分。咱们干嘛只挑一条？握都握在一起了，还怕把三条同时攥在手心？”

七七扬眉，嘴角翘成一把小镰刀：“就知道你胃口大。可钱呢？同时开工，咱们账上那点存款连付三家首付都不够。”

阿斗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掌心，像合上一本秘密账本：“钱可以慢慢找，先找人心。明晚把老何、阿琴、大光他们都叫来，老何是装修队出身，阿琴做直播有经验，大光在冷链公司跑运输，都是当年一起摆摊的难兄难弟。咱们把股份割成细沙，让大家都变成船桨，一起划水，船才快。”

七七眼底一亮，像炭火里滴进一滴油，“噼啪”一声炸开。她抽出被握住的手，反过来在阿斗掌背用力拍了三下——这是他们升级版的暗号：三下，代表“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行，那咱们就立个‘断金誓’。”七七从抽屉里翻出半截红绸，就是上次办喜事剩下的，拿剪刀“咔嚓”剪成两条，各缠在两人手腕，“明天开始，我管财务、供应链，你管后厨、研发，对外扩张一起出面，重大决策一票否决，必须双方点头。今天握手，明天签合伙协议，后天——”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把整座城市的夜风都吸进胸腔，“后天就去把凉茶铺的钥匙拿回来！让隔壁老爷子看看，当年他嫌咱们‘小打小闹’，如今我们能把这条街的味道，做成整个城市的深夜坐标。”

阿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把七七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却烫：“老爷子记不住没关系，只要咱俩记住——从今天起，咱们不再只是夫妻，还是战友，是合伙人，是彼此的护城河。”

灯影下，两人再次十指紧扣，像把未来也扣进了掌心。红绸在腕间缠得结实，像一道新鲜的印记，又像一条无声的宣言：此后风雨同担，利刃同握，金石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