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33章阿斗之变(2/2)
那顾虑像一根倒刺,藏在所有OKR和甘特图的最底行——她怕自己跑不动了,却没人接棒;怕再熬一个通宵,心跳就会像旧日志一样“咔”地断行。
可真正让她夜不能寐的,是客户群里凌晨两点跳出的一条语音:
“这个功能怎么又出Bug?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测试?”
声音不大,却像钝器敲在骨缝,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反复点开那条语音,听一遍,手指凉一分;再听一遍,胸口就塌下去一截。
她想起白天开会时,自己拍着桌子保证“零回退”,如今却被同一批人当众“@”点名。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你所谓的专业,不过是侥幸没翻车。
阿斗发来私聊:“别往心里去,客户只是怕担责任。”
七七盯着那行字,却更难受——她怕的也不是指责,而是自己真的开始出错:上周把字段长度写错,前天漏了限流开关,今晚又是旧疾复发。
错误像多米诺,只要倒第一块,她就止不住去想最后一块会砸在谁的头上。
她拉开抽屉,翻出体检报告——“窦性心律不齐”七个字被荧光笔涂得发亮。那一瞬,她忽然理解了自己:
原来深深顾虑的,并不是客户的怒吼,而是身体替她敲响了下课铃,她却不敢起身,怕一离座,整个项目就散场。
窗外天快亮了,晨光像冷白的追灯打在她脸上。七七把报告塞回去,合上抽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决定:
要么学会喊停,要么等着被停。
七七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多久。
不是情绪化的一句牢骚,而是像计时器埋在胸腔里,“嘀嗒”一声就少一格电,她却找不到充电口。
早上梳头,掌心一拢,指缝间落下五六根断发,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无声的辞职信。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把卧蚕压成阴影,法令纹像两条未闭合的括号,把整张脸包进一段无法调试的代码。
更可怕的是“脑子卡顿”。
以前查Bug,思路像热刀切黄油,一层层剖到根因;如今盯着日志,同样一行“NullPoterException”,她要看三遍才反应过来空指针在哪。
午休时,她偷偷打开招聘网站,把筛选条件调到“不限年龄”,结果跳出来的岗位不是“合伙人”就是“外卖员”,中间那截属于她的缓冲带好像被人生吞了。
她想起父亲昨晚打来的电话:“丫头,干不动就回来,咱家菜园子还缺个搭架子的。”
当时她笑,说爸你不懂,这是互联网,节奏以毫秒算。
可放下电话,她却反复咀嚼那句“干不动”——原来在家人眼里,她早已是一只被拧紧的陀螺,随时可能崩裂。
夜里十一点,项目终于封版。
她关掉IDE,屏幕黑掉的瞬间,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瞳孔散着蓝光,嘴角无意识地下垂,像服务器过载后的自我保护。
她忽然意识到:
不是“能不能干”,而是“可以干成什么样”。
如果继续,她可能用命换一个上线;如果停下,她就得把整个生活的承重墙拆掉重搭。
七七把转椅推到窗边,二十二层的风卷着城市霓虹吹进来,像一场迟到的代码审查。
她深吸一口气,对夜空竖起中指,又慢慢收回——
那不是抗议,而是给自己按下的“延时发布”:
“再跑最后一次版本,
如果心跳还是报错,
我就回父亲的菜园,
把余生编译成慢速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