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33章七七和孩子26(2/2)
男孩的母亲何老师,是那种一开口就能把屋子温度升高两度的人。
她教书三十年,嗓门早就练成了天然扩音器,可声音里不带一点威严,全是雀跃。第一次上门,她拎着一保温桶“实验课作品”——自己熬的桂花酱、烤糊了边儿的戚风、还有一瓶用实验室酒精炉蒸馏出来的玫瑰纯露——进门就喊:“孩子们,今天咱们不上课,开吃!”
闺女本来就腼腆,站在玄关耳根都红,却被何老师一把揽进怀里:“哎呀,小姑娘皮肤真薄,一看就跟我年轻时一样,一害羞全写在脸上,可爱死了!”一句话,把闺女的紧张全拍散。
饭桌上,何老师更是把“互补”二字写进了每一个动作:
见闺女婿话头密,她就故意抢白,给他续水、夹菜,空出让他“表演”的间隙;
见闺女只低头扒饭,她便把盘子转得飞快,专挑闺女爱吃的堆在她碗里,嘴里还配旁白:“别理他们男人,咱们先让胃开心。”
吃到一半,她忽然从阳台搬来一盆多肉,塞到闺女怀里:“送你一盆‘熊童子’,叶片肥嘟嘟,跟你一样,看着就想捏一把。养死了算我的,养活了算你有爱心。”闺女抱着花盆,第一次笑得露出虎牙。
后来两家人常走动。何老师知道闺女怕热闹,偏又向往烟火气,就发明“静音版聚会”:
傍晚把长桌搬到楼顶,电磁炉只开小火,煮一锅低声的菌汤;
电视台的老林负责放老电影,投影打在对面楼墙,声音调到刚好盖住心跳;
何老师自己戴上个“小蜜蜂”麦克风,却不讲课,改念诗——舒婷、席慕蓉、偶尔来一段《小王子》——声音轻轻落在每个人肩头,像一条围巾。
闺女婿嘴甜,常在诗缝里插科打诨,何老师就假装瞪眼:“这位同学,课堂纪律!”说完自己先笑弯了腰。闺女坐在最暗的角落,仰头看投影里流动的光,发现自己居然也能在人群里松弛地呼吸。
有一次,闺女鼓足勇气,把亲手做的牛轧糖带去给何老师。糖切得歪歪斜斜,包装纸却压得平平整整。何老师接过,当场拆开就咬,甜得眯起眼,转身把剩下半块塞到老伴嘴里,大声宣布:“老林,咱家以后过年不用买糖了,儿媳妇包了!”一句“儿媳妇”,让闺女心里最后一粒冰碴也化了。
互补的齿轮就这样悄悄咬合:
何老师用热闹给闺女镀了一层光;
闺女用安静替何老师留了一扇窗;
闺女婿的高情商像润滑油,让两代人的齿纹咬得既紧又不硌。
后来,小区里的人常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何老师左手挽着腼腆的“儿媳妇”,右手揽着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儿子,走在黄昏的市场里,嘴里大声砍价,脚下踩着节拍。闺女悄悄把耳机分她一半,里面是轻音乐,外面是何老师的笑声,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刚好是人间最动听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