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20张七七和孩子(1/1)
七七多想每天给女儿做她喜欢吃的东西啊——
天刚蒙蒙亮,她就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隔壁小屋里还在犯困的女儿。窗外带着露气的风掠过石榴树,红彤彤的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七七心里却亮着另一盏灯:今天给女儿做些什么好呢?
她先熬上一锅浓浓的小米粥,米粒在锅里翻滚,像小小的浪花,她拿勺子慢慢搅动,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趴在灶台边,踮着脚问“妈妈,什么时候好呀?”——那声音甜甜糯糯,如今却添了几分妊娠的倦意。七七心疼,便想把所有营养和温柔都熬进这一碗金黄里。
接着她揉面,擀皮,包上女儿最爱的韭菜虾仁馅。手指翻飞间,面皮像一片片小月亮,裹住跳动的虾仁和翠绿的韭菜末。蒸锅掀盖,白雾“哗”地腾起,整个厨房顿时成了云里雾里的仙境,七七眯起眼,仿佛看见未来的小外孙也隔着雾气朝她咧嘴笑。
她还想做糖醋小排,炖得酥烂,酸甜刚好,让女儿舀一口就能开胃;想煲一盅木瓜鲫鱼汤,奶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像一条温暖的河,把营养悄悄送进女儿和宝宝的每一寸骨骼;想烤一盘软糯的红薯,剥开焦香的皮,金黄的内芯冒着糖汁,让女儿捧在手里,像捧住整个冬日的太阳。
七七甚至把每天菜谱写在小本子上,一页页排得满满当当:周一的牛肉羹,周二的鲜虾云吞,周三的板栗焖鸡……她怕自己记不住,更怕女儿哪天突然馋了,自己却来不及准备。写着写着,她忽然笑了——这哪是菜单,分明是一封封无声的情书,行行都是“妈妈爱你”。
傍晚,她把饭菜摆上桌,一样样数给女儿听:这个补铁,那个补钙,汤要趁热喝,肉要慢慢嚼。女儿笑着点头,她却仍不放心,像守护珍稀花朵的老园丁,生怕漏掉一丝阳光、一滴雨露。
夜里,七七躺在吱呀作响的竹床上,听见隔壁女儿均匀的呼吸,才安心合眼。她在心里轻轻说:姑娘,你慢慢长,宝宝你慢慢长,妈妈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力气,只要你们需要,灶台的火就永远替你们点着,锅里的汤就永远替你们热着。
她多想就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把柴米油盐熬成诗,把酸甜苦辣写成歌,让女儿和外孙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尝到的永远是人间最圆满、最绵长的味道。
七七把围裙解下来,在沾了面粉的衣角上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客厅那头——女婿正半躺在沙发上,一手刷手机,一手下意识护着女儿隆起的肚子,姿势像只骄傲的鹅,又像堵无形的墙。她张了张口,那句“小沈,来,妈教你做红烧鲫鱼”在舌尖滚了三滚,终究被一声轻咳代替。
她明白,这男孩不是懒,是“要面子”。锅铲一响,他就觉得那是“女人家”的领地;油烟一腾,他就怕被烟火呛出“不够爷们”的狼狈。可七七心里更明白:等外孙落地,女儿半夜想喝一口热汤,难道还指望她这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颠勺?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炒勺”,可先得给这“要面儿”的女婿搭个金光闪闪的台阶。
第二天清早,她故意把声音拔高,对着女儿嚷:“哎呀,昨晚那锅汤好像多放了一撮花旗参,怕补过头,要不倒掉?”女儿会意,娇声接话:“别呀,沈××昨晚还夸汤鲜,说他公司合伙人都没喝过这么地道的。”话音未落,沙发那头耳朵先动了。七七偷笑——鱼咬钩了。
她转身进厨房,把火调到最小,让汤只在锅里“咕嘟”叹气,像一句勾人的暗号。果然,脚步声蹑手蹑脚地蹭过来。七七背对着门,故意自言自语:“这汤要三滚三静,去腥靠黄酒,增鲜靠patience——可惜没人学,将来要失传咯。”最后那句她用了英语,像给“面子”镀了一层金:patience,多洋气,多商务精英。
“妈,您这……”女婿倚在门框,手插口袋,语气故作随意,“patience具体几分钟?”
七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仍旧不回头,只把木铲往锅边一搁,腾出空位——那是无声的“擂台”。她故意把战场让给年轻人,自己退到二线,让油烟去“呛”他,让蒸汽去“蒸”他,让噼里啪啦的油花去考验他的“爷们指数”。她递围裙时,不忘加一句:“这围裙是去年海淘的,防水防油,帅小伙穿了不丢人。”——给面子,再绣一朵隐形的小花。
接下来的半小时,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哑剧”:
她让他用手感受油温——“伸进去别怕,男人连热油都不敢碰,以后怎么抱娃?”
她让他听鱼下锅那一声“呲啦”——“听见没?这叫锅唱,食材在给你鼓掌。”
她让他颠勺——“手腕发力,像你健身举铁,来,给妈秀个二头肌!”
每一次指令都裹着“你本来就会”的糖衣,把“学”字拆成“秀”字,再拆成“宠老婆”的勋章。女婿额头冒汗,却越干越起劲,锅铲在他手里从“兵器”变成“权杖”,最后竟自己添了一撮盐,像完成私密的加冕礼。
菜起锅,他先夹一块鱼腹,小心挑净刺,送到女儿嘴边。女儿眯着眼笑,肚皮轻轻颤,好像宝宝也在鼓掌。七七这才把围裙正式递过去——“收好,以后我女儿半夜饿,就找你签字批条。”
女婿擦擦手,想推却,七七又补一刀:“放心,妈教的是‘沈家秘制’,出去别人问,你就说是自创,版权归你。”一句“自创”,等于给他发了一张“面子终身会员卡”。年轻人终于咧嘴笑了,笑得像锅里那条鱼,终于心甘情愿地“呲啦”一声,跳进滚滚红尘,也跳进了烟火最温柔的核心。
夜里,七七在日记本上写: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面子’。把台阶砌得高一点,再铺一层红地毯,要强的孩子自然就上来了。锅铲交接完毕,我也可以放心老去了。”
窗外,月亮挂在抽油烟机的转角,像一盏刚被擦亮的灯,照得厨房银光闪闪。那光里,有鱼汤的鲜香,也有丈母娘不动声色的爱——既护住了女婿的“面子”,也护住了女儿往后余生的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