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再次睁眼时(1/2)
李萱的指尖刚触到双鱼玉佩的裂痕,后颈就传来一阵锐痛。她甚至没看清是谁的手,只觉得温热的血顺着衣领往下淌,糊住了半个后背。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她听见朱允炆的哭声,还有吕氏那句淬了毒的低语:“皇祖母,这玉佩,孙儿帮您收着。”
再次睁眼时,洪武三年的晨光正透过窗棂,在青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李萱摸了摸后颈,那里平滑如初,只有睡衣的领口还沾着昨夜的血痕——这是她第廿三次复活,每次都回到这间刚入宫时住的偏殿,床幔上还绣着她亲手缝的缠枝莲。
“姑娘,该起了。”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是李德福,此刻他还没被派去御书房当差,声音里带着初入宫的怯生生的调子。
李萱坐起身,指尖在床板上摸到个硬物。是半块玉佩,断口处还留着新鲜的玉屑,正是昨夜被朱元璋砸碎的那半。她将玉佩攥在掌心,玉面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像条小蛇钻进心里。
“知道了。”她应了声,掀开被子时,看见床脚的木箱——里面装着她刚入宫时的衣物,青布裙上打了两个补丁,那是母亲连夜给她缝的。母亲说:“入了宫,别让人看出咱们底气薄。”
可母亲没说,这宫墙里的底气,从来不是衣裳给的。
李德福端着水盆进来时,手还在抖。李萱接过铜盆,水晃出大半,溅在他手背上。他慌忙跪下:“奴婢该死!”
“起来吧。”李萱的声音很轻,她记得这孩子后来会为了护她,被达定妃的藤条抽得背开了花,“去御膳房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玉米饼。”
李德福愣了愣,还是应声去了。李萱对着铜镜梳头,镜中的自己面色蜡黄,额角还有块淡淡的青——那是昨夜被马皇后推倒时撞的。她用脂粉仔细遮了,又将半块玉佩塞进发髻,玉角贴着头皮,凉得人一激灵。
刚梳好头,就听见院外传来环佩叮当。李萱抓起针线篮,往廊下走——按照前世的轨迹,马皇后此刻该来了,带着她亲手做的点心,笑盈盈地说“萱妹妹刚来,姐姐给你送点吃食”,眼底却藏着打量的冷光。
果然,朱红色的宫轿停在月洞门外,马皇后扶着宫女的手下来,明黄色的凤袍上绣着九只凤凰,每只眼睛都用珍珠镶着,晃得人睁不开眼。
“萱妹妹,”马皇后的声音像浸在蜜里,“姐姐做了些枣泥糕,想着你刚入宫,怕是吃不惯御膳房的油腻。”
李萱屈膝行礼,指尖在袖中攥紧了针:“谢皇后娘娘惦记,嫔妾惶恐。”
“惶恐什么。”马皇后拉起她的手,指尖的金护甲刮得她手心疼,“陛下昨儿还问呢,说新来的李氏,看着倒有几分灵气。”
李萱垂下眼,看见马皇后的凤袍下摆扫过石阶,绣着的凤凰尾巴尖,正对着她的鞋尖——这是宫里的规矩,地位高的人,衣角得压着地位低的人,是提醒,也是羞辱。
“陛下日理万机,怎好为嫔妾费心。”李萱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春风拂过水面,“嫔妾笨手笨脚的,能在偏殿做点针线,已是福气。”
马皇后笑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妹妹倒是懂事。正好,陛下的里衣该换了,妹妹替姐姐分担些?”她说着,让宫女递过个锦盒,里面是匹乌云般的绸缎,“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妹妹仔细些做,别出岔子。”
李萱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绸缎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这料子她认得,前世就是用它做的里衣,被马皇后在袖口绣了朵小雏菊,然后告诉朱元璋:“萱妹妹心思巧,知道陛下喜欢清净。”朱元璋果然赏了她,却也让马皇后记了恨,转头就把她调去浣衣局洗了三个月的衣服。
“嫔妾一定尽心。”李萱将锦盒抱在怀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马皇后走后,李德福才捧着玉米饼回来,饼上还冒着热气。李萱掰了半块塞进嘴里,粗粝的饼渣剌得喉咙疼,却让她清醒——这就是洪武三年的味道,带着点土腥气,也带着点活下去的实在。
“姑娘,御书房的公公来说,陛下让您把做好的香囊送去。”李德福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许是玉米饼垫了肚子。
李萱心里一动,摸出发髻里的半块玉佩。昨夜朱元璋砸玉佩时的眼神,她还记得,震惊里藏着痛惜,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她将玉佩包进香囊,又往里面塞了把晒干的薰衣草——那是母亲种在时空管理局后院的,说能安神。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墨味,像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托着人的心跳。朱元璋正趴在案上看奏折,龙袍的袖子撸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留着年轻时打仗的疤。
“陛下。”李萱轻声唤,将香囊放在案边。
朱元璋抬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看见她时,眉头却松了些:“来了。”他拿起香囊,指尖刚碰到布料,就顿了顿,“这里面是什么?”
“是薰衣草,能安神。”李萱垂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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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没说话,拆开香囊,半块玉佩滚了出来,落在奏折上。他捏起玉佩,断口处的玉屑沾了他一手。
“昨夜……”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朕失态了。”
李萱的指尖抖了抖,她没想过朱元璋会道歉。前世的他,只会把砸碎的玉佩扫进垃圾堆,然后冷冷地说“没用的东西,留着占地方”。
“陛下是为皇孙忧心。”李萱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嫔妾明白。”
朱元璋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他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红痕——那是昨夜被他攥出来的。“朱允炆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吕氏护子心切,难免糊涂。”
李萱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话:“时空管理局的人夺舍,会让宿主性情大变。”眼前的朱元璋,会道歉,会心疼她的红痕,难道……
“陛下,”她鼓起勇气抬头,“嫔妾听说,马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办赏花宴。”
朱元璋松开手,重新拿起玉佩:“嗯,让各宫都去露露脸。怎么,你想去?”
“嫔妾想给娘娘露一手。”李萱的指尖在袖中打了个结,“嫔妾会做桂花糕,用的是家乡带来的桂花,娘娘许是会喜欢。”
她看见朱元璋的嘴角弯了弯,像被春风吹化的冰:“好啊,朕也想尝尝。”
从御书房出来,阳光正好,照得廊下的牵牛花紫得发亮。李德福凑过来,手里捧着个小布包:“姑娘,这是刚才马皇后宫里的人送来的,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布包里是几块阿胶,包装得很精致。李萱却笑了,她记得这阿胶,前世她吃了,夜里就开始咳血,太医查了半天,只说是“体虚”。后来才知道,马皇后在阿胶里掺了微量的红花,不多,却足够让她在赏花宴上出丑。
“李德福,”李萱把阿胶递给他,“你拿去给你娘补补吧,她不是总说头晕吗。”
李德福愣住了,眼眶突然红了:“姑娘……”
“拿着。”李萱拍了拍他的手背,“记住,待会儿马皇后宫里再有人来,就说我去御膳房借桂花了。”
李德福点头如捣蒜,抱着阿胶跑远了。李萱望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发髻里的玉佩——另一半,此刻应该在马皇后的凤冠上吧。前世她就是在赏花宴上,被马皇后当众指出发髻里的玉佩,说她“私藏陛下之物,意图不轨”。
这次,她要让那半块玉佩,自己跳出来。
御膳房的桂花果然还新鲜,是今早刚从御花园采的。李萱挑了最饱满的,装在竹篮里往回走,路过假山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是朱雄英。
她放轻脚步绕过去,看见朱雄英蹲在假山后,手里攥着块吃剩的玉米饼,眼泪掉在饼上,砸出小小的湿痕。这孩子总是这样,被朱允炆抢了点心,被吕氏冷言冷语,从来只会自己躲起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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