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把这个给你父皇(2/2)
炭火“噼啪”爆了声,李萱突然笑了。她抓起玉佩往地上摔,玉碎的脆响里,她看见朱元璋瞳孔骤缩。“洪武八年那个雨夜,”她一字一顿,盯着他手背上的血珠,“你在马皇后宫里,对不对?”
朱元璋没说话,只是弯腰去捡碎玉。他的指尖被玉茬划破,血珠滴在碎玉上,和她之前蹭上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常氏的牌位,入太庙。”李萱转身从妆匣里抽出另支簪子,这支没有珍珠,只有个小小的“春”字,是常遇春当年刻的,“明天我陪马皇后去。”
朱元璋突然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全是雪的凉。“萱儿,”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当年雄英没了,你三天没理我,常氏的牌位入太庙那天,你也是这样,背对着我坐了整夜。”
李萱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像在数算什么。“不一样了。”她拿起块最大的碎玉,对着光看,“当年我以为是天谴,现在才知道,是人祸。”
朱允炆突然“呀”了声,从锦盒夹层里抽出张药方,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吕氏的:“这是我娘藏的,她说皇祖母要是哪日想通了,就把这个给您。”
药方上的药材李萱认得——全是催产的猛药,落款日期正是朱雄英夭折那天。而在药方边缘,有个极淡的指印,沾着点胭脂,是马皇后常用的那款。
“你看。”李萱把碎玉和药方推到朱元璋面前,烛火在她眼里跳得厉害,“这玉裂了,不是缘尽,是有人想让它裂。”
朱元璋抓起药方,指节捏得发白。他突然掀翻案几,香炉摔在地上,香灰混着碎玉,像铺了层雪。“来人!”他吼出声,震得窗棂都在抖,“把马皇后宫里的人,全给朕叫来!”
李萱看着他暴怒的背影,慢慢蹲下身捡碎玉。指尖被玉茬划破,血珠滴在“元”字的刻痕上,竟诡异地融了进去。她想起常遇春生前说的话:“这玉认主,谁害了它护着的人,它就咬谁。”
朱允炆蹲在她身边,帮着捡碎片,小手被划破了也不哭,只是看着她笑:“皇祖母,这玉还能拼起来吗?”
“能。”李萱把碎片拢到一起,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拼好了,咱们给它镶层金。”就像当年常氏难产,朱元璋把自己的血混进药里喂她,说“这样,你就带着我的命活下去”。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马皇后宫里的人被押来时,脚步声踩在雪上,像敲在人心上的鼓。李萱坐在窗边,看着朱元璋审讯,看着他把药方拍在马皇后面前,看着她脸色煞白地辩解。
她手里的碎玉渐渐拼成了大半,只差最中间的那块——也就是刻着“元”字的地方。这时,朱元璋突然转身,从怀里掏出块玉,正是那缺失的一角,上面还沾着他新鲜的血。
“找到了。”他走过来,把玉角放进她手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在马皇后的梳妆匣里。”
李萱把玉角拼上去,裂缝严丝合缝。她抬头时,看见朱元璋眼里的红血丝,像那年他抱着常氏的尸身,三天三夜没合眼的样子。
“入太庙吧。”李萱站起身,玉在掌心温凉,“常氏该回家了。”
朱元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往她手心里塞了个东西——是枚虎符,一半刻着“朱”,一半刻着“李”。“这是当年我跟常遇春换的,”他声音低哑,“他说,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凭这个调他的兵。”
李萱握着虎符笑了。雪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玉上,裂缝里的血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朱雄英小时候,总爱攥在手里的那颗红玛瑙。
暖阁的炭火烧到了天明,李萱看着窗外的雪停了,看着朱元璋把马皇后送进了冷宫,看着朱允炆抱着吕氏的牌位(不知何时找出来的),在香炉前磕了三个头。
她把拼好的玉佩用金镶好,挂回脖子上。玉贴着心口,金镶的裂缝硌着皮肤,像道永远不会消失的提醒——有些伤,就算镶了金,也得记着疼。
朱允炆凑过来,指着玉佩上的金痕:“皇祖母,这样就不会再碎了吧?”
李萱摸了摸他的头,看向殿外初升的日头:“嗯。”阳光落在金痕上,亮得像燃起来的火,“再也碎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