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变化的总是人(1/1)
蚁托将那张画着镜像与身影的纸叠好塞进裤兜,纸上的折痕像一道清晰的界限,把过去的犹豫与当下的笃定分得明明白白。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不要什么破镜重圆,只要眼前的真切。
恰在此时,窗外的天空被一阵乌云迅速吞没,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雨丝,转瞬便连成了线,密密麻麻地砸下来,越来越急,越来越猛。蚁托走到窗边,看着雨珠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嘴里不自觉地喃喃:“又是下雨的时候啊。”
记忆像被雨水泡开的墨团,渐渐晕染开来。他还记得,当年和鹤小月分开那天,也是这样一场瓢泼大雨。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没带伞,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浸透了衬衫,也浇透了那颗茫然无措的心。那时的雨里,全是化不开的苦涩。
如今又是一场大雨,自己还会像当年那样狼狈吗?蚁托望着窗外,心里轻轻泛起一个疑问。
雨势愈发汹涌,倾盆而下的雨水在地面上肆虐,溅起半尺高的水花。路上的行人纷纷抱头鼠窜,撑着伞的也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脚步匆匆地躲向屋檐下,仿佛天空之上真有位喜怒无常的暴君,正用这场大雨驱赶着地面上的生灵。
蚁托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雨水汇聚成溪,在路边积起一滩滩小小的水池,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健身房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器械碰撞的零星声响,衬得雨声愈发清晰。
忽然,几辆车子顶着雨势朝健身房驶来,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哗哗”的声响。蚁托眯起眼细看,有线条流畅的宝马,有亮闪闪的玛莎拉蒂,还有沉稳的奥迪,最后一辆却是罕见的黑骑士——车身漆黑如墨,在雨幕里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他曾听人说过,黑骑士这款车极少有人问津。一来保养费高得离谱,比同价位的名车至少贵出一半;二来虽速度惊人,启动却格外费时,性子急的人根本耐不住那份等待。这般特立独行的车,会是谁在开?
蚁托忍不住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雨刷器来回摆动,他终于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逸,侧脸的线条在雨幕里透着几分英气,不是别人,竟是万宁。
许是前面的车突然停下,万宁的车也跟着慢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朝健身房这边张望,目光很快落在窗边的蚁托身上,眼睛一亮,立刻摇下车窗,隔着雨帘朝他喊道:“蚁托!锻炼得怎么样?有没有偷偷长腱子肉啊?”
她的声音被雨声揉碎了些,却依旧清亮,像带着温度的石子,在蚁托心里漾开一圈暖意。他忍不住笑了,朝着窗外扬声回道:“哪有那么快?才练了几个小时,怎么也得等几天才能见着效果吧。”
“也是哦。”万宁笑着应了一声,前面的车刚好开始挪动,她连忙朝他挥挥手,“我先把车停到地下车库,一会儿上来找你!”话音未落,车子便像游鱼般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蚁托转身走回健身室,方才还想着要再练几组拳,此刻心里却满满都是万宁的身影——她笑着的样子,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哪里还有半分锻炼的心思?
他靠在器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那张纸,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极了那些故事里受到救赎的基督徒,在恰好的时间,遇上了恰好的光。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奇妙到他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去形容,只能任由那份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爬上眉梢,化作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
他好像真的找回了一种久违的状态——一种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在这一刻自然而然流露的鲜活。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回忆里的颓废少年,也不再是那个满脸消沉、难得展露笑容的自己。这场雨,这场相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的门。
蚁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笑意的温度。他知道,自己终究是改变了,正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未知领域走去,越走越远,身后的阴霾被雨水冲刷干净,前路或许仍有风雨,却已不再让人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