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思路繁杂(1/1)
蚁托脱离那片混沌的黑洞已有多日,李夜云的消息他始终放在心上。当确认对方平安无恙的那一刻,胸口那股悬了许久的紧绷忽然松缓下来,像被风吹散的雾——他说不清这感觉的由来,只知道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来了,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妥帖,轻轻落在心尖。
离开黑洞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抬脚,最终站在了万宁家的门前。门开时,万宁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惊喜的涟漪。“你居然会主动来?”她笑着侧身让他进门,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今天做你爱吃的糖包。”
这几日,蚁托总在厨房门口坐着,看万宁系着围裙忙碌,听锅碗瓢盆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鼻尖萦绕着食物的香气。他很少说话,却像海绵吸水般沉浸在这份热闹里——仿佛此前二十多年生命里缺失的某种温度,正顺着蒸腾的热气,一点点填补进来。人类自降生起,大抵都在寻找这样一个符号吧,或许是一个人,或许是一段日子,用来安放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此刻的蚁托,觉得自己好像暂时找到了。
这天下午,健身室的拳击区只剩下他一个人。拳套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带着股说不清的戾气。昨晚深夜,鹤小月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见一面吧,就当叙旧。”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还是按了“不了”。
时间是最公正的筛子,滤掉了浮尘,也看清了本心。他终于明白,自己眷恋的不过是回忆里那个扎着高马尾、会把半块糖塞给他的鹤小月,是那些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碎片,而非眼前这个骄纵难缠、浑身带刺的大小姐。从前的犹豫,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边界。如今总算通透了:所谓破镜重圆,不过是修补那层看似完整的玻璃,裂痕始终都在,与其费尽心机遮掩,不如承认它早已不是原来的样子。
突然涌来的念头像电流窜过指尖,他猛地摘下拳套,朝不远处的教练喊道:“王哥,借支笔和纸。”
王哥笑着递过来,打趣道:“怎么,打拳还打出灵感了?”
蚁托接过,指尖在纸上顿了顿,低声道:“记点东西,等下去买菜。”
笔尖划过纸面,先出现两个女孩的轮廓。模样明明是一样的,他却刻意将左边的画得蓬松——发尾带着自然的卷,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像极了记忆里的模样;右边的则束得紧实,发丝贴着头皮,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
接着,他画了个小小的自己,背后藏着一双眼睛,视线被一条折线引向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那个蓬松头发的女孩;而镜子外,站着的却是束紧头发的她。一个在镜前,一个在镜后,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看着像重叠,实则永远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蚁托的笔尖慢了下来,在镜面上画了几道细密的纹路——那是时光刻下的痕迹,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他盯着画面,心里渐渐清晰:
曾以为镜子里的影像就是镜外的人,就像现在的鹤小月,该是曾经的延续。可画到这里才懂,镜子里的,不过是曾经的“我”眼里的她,是被回忆镀了层柔光的独立镜像;而镜外的,是此刻的“我”所见、所感的她,带着这些年的风霜与棱角。
她们共享一张脸,却早已是两个灵魂。
就像此刻画纸上的两个轮廓,表面相似,内里的纹路早已不同。
蚁托把纸叠好塞进兜里,拳头上的汗浸湿了边缘,却没再感到那股戾气。他转身朝更衣室走去,王哥在身后喊:“买什么菜啊?捎点排骨回来,晚上炖萝卜!”
“好。”他应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些。
原来承认不同,比强行拼凑要轻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