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杀生的“新鞋”(2/2)
远方的地平线,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声。
这一次,不是一头巨兽。
而是一队。
至少十几道高达百丈的身影,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他们的体型比之前的黑金巨兽要小一些,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凶悍,更加充满了……智慧。
他们手中,提着各种狰狞的、由骸骨和金属打造成的巨型兵器。
“魔族猎人!”
诛八界脸色一变,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他们的甲胄制式,是“荒骨部”的斥候小队!这帮杂碎,是这片魔土上最难缠的清道夫!”
“管他什么东西!”
孙刑者一声怒吼,压下了心中的惊惧,重新燃起战意。
“刚刚才懂了这里的道理,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他将金箍棒重重地往地上一顿,金色的妖气再次升腾。
“大师兄,师父,你们掠阵!看俺老孙和这头猪,怎么把他们给拆了!”
玄奘点了点头,默认了孙刑者的请战。
他也想看看,这帮徒弟在领悟了“物理”的真谛后,能打出什么样的效果。
云逍却眉头紧锁,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队魔族猎人来势汹汹,杀气腾腾,转眼间就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外。
为首的一个猎人,头生双角,身披骨甲,手中提着一柄巨大的骨刃,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巨兽尸体,又看了看云逍等人,猩红的独眼中充满了暴虐。
“外来者!”
他发出一声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咆哮,“竟敢猎杀‘巡界者’!你们……该死!”
话音未落,他高高举起骨刃,就要下令冲锋。
云逍等人也摆开了架势,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杀生,动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她的动作很轻,很缓,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净琉,回来!”云逍急忙喊道。
他不知道现在的杀生究竟是什么状态,但让她一个人面对一整队凶悍的魔族猎人,无异于送死。
然而,杀生没有回头。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群气势汹汹的猎人。
她只是抬起了手。
一只白皙得仿佛会发光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那群魔族猎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伸出食指,轻轻地,在自己那同样红得滴血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嘘。”
一个轻柔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却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那群魔族猎人的神魂之上。
正准备冲锋的猎人小队,动作猛地僵住了。
为首的那个独眼猎人,高举的骨刃停在了半空中,脸上暴虐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恐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杀生。
不,是盯着她身上那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仪。
那不是力量的压制。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源头,来自生命位格之上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君威!
就好像,一群豺狼,在耀武扬威时,突然发现,站在它们面前的,不是一只绵羊,而是一头……始祖级的太古真龙。
那种源于基因最深处的恐惧,瞬间击溃了他们所有的凶悍与理智。
“皇……皇……皇……”
为首的猎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猎人,更是表现得不堪。
有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有的扔掉武器,双手抱头,发疯似的蜷缩成一团。
有的甚至直接被那股威压吓破了胆,猩红的独眼中流出了黑色的血泪。
“扑通……扑通……”
骨质的兵器,一件接一件地掉落在地。
那支刚才还杀气冲天的魔族猎人小队,此刻,就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最严厉的君王面前,瑟瑟发抖。
他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将头颅,深深地埋进了尘土里。
以一种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向他们的……皇,献上自己的敬畏。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刑者张着嘴,手里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诛八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彻底龟裂了,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东西。
玄奘脸上的凝重,也化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震撼。
他知道“吞贼宝体”很强,是神佛天敌。
但他不知道,这具宝体,对魔族,竟然也有着如此……匪夷所?的压制力!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神迹。
云逍看着杀生的背影,心脏狂跳。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刚“通感”到的那股“守护”执念,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了。
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地方。
而是一个……族群!
一个……皇朝!
她,是这片诛仙原曾经的……皇!
“让路。”
杀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群跪在地上的魔族猎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再看杀生一眼。
杀生没有理会他们。
她转过身,那双沉淀着万古沧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云逍。
她的眼神很复杂。
有悲伤,有欣慰,有怀念,还有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云逍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骚话?吐槽?
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那个单纯的净琉,也不是那个疯狂的杀生佛主。
而是一段……活着的历史。
一段……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的……宿命。
良久。
杀生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跨越了万年的时光,落在了云逍的心头。
让他的心脏,莫名地一揪,堵得厉害。
“这次……”
她看着云逍的背影,眼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红。
她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呢喃道:
“换我带你走。”
说完,她迈开脚步,顺着那条魔族猎人让开的通道,向前走去。
云逍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他没听清那句话。
但他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莫名其妙的冲动。
他想跟上去。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默默地跟在另一个女人的身后。
那个女人,也穿着一双红色的绣鞋。
她走在前面,为他挡下所有的风雨,踏平所有的荆棘。
而他,只需要跟在她身后,就能感到无比的……安心。
这个念头,荒诞,且毫无根据。
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
“走吧。”
玄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跟上去看看。”
玄奘的语气,也充满了复杂。
“为师也很好奇,她……究竟要带我们去哪。”
云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孙刑者和诛八界,苦笑了一声。
他算是明白了。
这鬼地方的法则,根本不是什么“硬”。
而是……“不讲道理”。
玄奘的物理,是不讲道理。
杀生的血脉,是更他妈的不讲道理。
自己这点所谓的智慧和算计,在这两种终极的“不讲道理”面前,就像个笑话。
他走过去,一人一脚,将两个还在宕机的师弟踹醒。
“别愣着了。”
他没好气地说道,“跟上,去看看我们这位新上任的‘女王陛下’,要带咱们去哪个……旮旯。”
孙刑者和诛八界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脸上依旧是三观尽碎的表情。
他们捡起自己的兵器,神情恍惚地跟上了队伍。
他们感觉自己修行了千年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砸碎,然后用一种更粗暴,更离奇,更不讲道理的方式,胡乱地拼接了起来。
原来……这地方,还能这么玩?
团队的队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杀生,走在了最前面。
云逍,下意识地,落后她半步。
玄奘,走在云逍身边,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孙刑者和诛八界,则像两个受了惊的小媳妇,缩在最后面,交头接耳。
“猴哥,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你没花,俺老孙也看见了。那帮凶神恶煞的玩意儿,给她磕了一个……你说邪门不邪门?”
“太邪门了……大师兄说这里的法则是‘硬’,可师妹她……也没动手啊?”
“谁知道呢。这鬼地方,处处透着古怪。俺老孙现在就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跟着大师兄,跟着师父,跟着……前面那个女魔头,总比自己乱闯要强。”
诛八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团队,就在这样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继续向着诛仙原的深处走去。
云逍看着前面那个穿着红绣鞋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发堵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一件,和她有关的,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