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爱快长大》完(1/2)
痴奴要离开的事。
小爱初听之时,其实有些伤心。
毕竟说来不怕人笑话,他一直都是很惰怠惫懒的人,如果不是坐上这个皇位,大概率会一辈子待在家中不出门。
又或者,会寻一个如阿娘一样精明能干的女子成婚,也一辈子不出门,再如阿爹守着阿娘一样守着对方。
他是,很恋旧,很恋家的人。
所以,事到如今,总觉得还有人陪他......
也还会有人陪他。
太宗没了,爹娘没了,疆土没了,京都丢了。
而如今,痴奴也要走了。
不过细细想来,又好像是好事。
以痴奴的本事,无论是投奔谁,往后都定然有个好前程。
起码,要比守着一个无用的皇帝好得多。
所以,小爱难得又有些开心。
自从猛火油问世以来,他已是许久不曾笑过,但今日,他又笑了。
他说:
“好,奴奴去吧。”
“此去天高路远,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奴奴一定要多多保重。”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御驾亲征过,只是成效甚微。
而之所以先前不离开邺城,则是因为他是皇帝,若是一退,天下民心将散。
而如今,既已决定迁都,那就得做好一退再退的准备......
还有,以身殉国的准备。
他得死,凭什么别人得陪他一起死?
甚至他也想,若是他这一死,能够换的天下百姓的生机,那反倒是好事呢!
天下没有那条律法说,一定得有人陪在他的身边,替他分忧解难。
痴奴要走,说不准还能多留条命呢!
小爱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他别过头,任由其他奴奴们带着自己往外走。
外头的天边,已经卷起层层黑云——
破城的火,是从城门楼烧起的。
第一支绑着油布的火箭钉上“正阳门”匾额,随后是流星般的火雨,越过垛口,点燃箭楼、马面、戍卫营的粮草垛。
黑烟像一条条倒流的河,沿着城墙内侧的登城马道,滚烫地倾泻进街巷。
当包铁城门在攻城槌下崩开缝隙,火焰已经爬过了邺城的女墙。
溃兵争相挤塌了临时堆垒的街垒,沾染猛火油的箭矢成串而下,让火龙得以在青石板路上蜿蜒疾走,贪婪地舔舐着木质民居。
小爱被奴奴们簇拥着外逃,路过西内苑的庆元殿,又尽力吩咐道:
“.......稍等,我去将里面的人放出来。”
皇宫西内苑的庆元殿里是谁,其实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这些年里,不少人都对天下沦丧之事耿耿于怀。
太宗兴,天下兴。
太宗丧,天下丧。
只要是个人,悲叹天下之遭遇,必定就会念及太宗。
而若是念及太宗,必定就会想到他为何会染血而亡.....
太祖,是太祖之失。
而可笑的是,太宗四十八岁英年亡故时,太祖还在庆元殿中,堪称生龙活虎。
恨。
很多人都恨。
然而,对小爱来说,争来争去,无非就是为了一个天下。
而天下既已失,便不必再顾虑太多东西。
更何况,他年少时玩耍,并非没有见过内里的老人。
他清楚,这个人,是太宗的爹爹。
......
整座皇城的外廓已陷在一片跃动的橘红里,城门楼巨大的影子在火焰中扭曲、崩塌,像一具正在焚化的巨人骨骸。
热风卷着烟尘追来,里面混着桐油、木头、布帛,以及某种更具体的、血肉焦糊的甜腥气。
小爱奋力打开庆元殿,声音惊动内里沉睡的野兽。
那野兽,长发,长须,容色枯槁,却精瘦异常,那双眼更如暗夜孤灯。
小爱拉上他,唤道:
“阿爷,随我走吧。”
“异族的铁蹄,已经踏破邺城,你随我走吧。”
“往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那精神矍铄的老人被牵起,带出宫殿,多年幽闭的日子,已经令他难以视光。
而今,再次见光。
铁蹄声已经压过火焰的呼啸,踏碎了门洞最后的残骸。
那轰响紧贴着他的后背,将他与他的王朝,彻底推入一片业火之中。
老者的眼中有震颤,有诧异,唯独没有变的,是蓬勃的野心与怒意。
可偏偏,小爱牢牢牵着他外逃,并没有看到这些。
......
天地混沌之中,一辆没有徽记的青篷马车,从焚毁的皇城侧门缺口猛冲出来。
拉车的四匹御马鼻孔贲张,嘴角泛着带血的白沫,蹄铁在官道碎石上打滑。
这是最后一辆能驱动的御辇——
锦缎车帷被胡乱扯下,露出内里斑驳的檀木框架,左侧车轮辐条断了两根,每转一圈都发出濒死的呻吟。
贪怒亲自执鞭,十余名带伤侍卫簇拥车驾,刀剑不时磕碰着车厢木板......
南下,南下。
不停,南下!
梅相两年前殚精竭虑亡故,袁谏议早衰无法接应,如今痴奴也已经离去,只能再次南下,重回崇安,以及当年旧臣袁朗!
若是没有记错,痴奴先前也说过,想要调任袁朗为相......
贪奴心中不断盘算着,日夜不休的架着车马。
一日,一夜。
一夜,一日。
日月轮转,直至......
身后那追击的火光,与猛火油冲天的气味,在他们经过某条山脉之后,彻底隐没。
贪奴资质稍平庸,不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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