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门庭若市(上)(2/2)
投奔者、拜会者、攀附者、试探者……如过江之鲫。
这位前朝嘉靖帝临终托付的顶级勋贵,本朝隆庆皇帝危难之际力挽狂澜的救星,携不世之功的统帅,其声望、权势、功绩,在此刻达到了一个令人眩目的顶峰。
以往陈恪十分低调,闭门谢客是常态,与人交往也极有分寸。
但此次,陈恪的态度,让所有关注着他的人,心头都是一震。
他,来者不拒。
当然,这“不拒”之中,自有分寸,自有等级。
寻常的六七品官员、无实权的闲散勋戚、籍籍无名的士子投来的拜帖,多半由管家客气接待,收下礼物,记下名讳,代侯爷表达谢意,言侯爷车马劳顿,稍后再叙。
这是一种不失礼数的婉拒,也是惯常的做法。
但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人物,靖海侯府的大门,毫无保留地向他们敞开了。
最先登门,且受到最高规格接待的,是勋贵集团的核心。
这些人,乃是永乐年间便传承下来的顶级勋贵,在五军都督府和京营中根基深厚,是大明武勋的旗帜。他们的联袂而至,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
会面不在客厅,而在陈恪的书房。
没有太多外人在场,只有陈恪和三位老勋贵,以及奉命在一旁伺候茶水的陈忱。
英国公张溶年事最高,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依旧锐利。
他不必像文官那样拐弯抹角,坐下寒暄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感慨和一种无需掩饰的亲近:“子恒此番南洋之行,真乃壮哉!老夫在京师,听闻捷报,亦觉与有荣焉!当年通州并肩破虏,恍如昨日。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维城,还有薛侯、汤侯家的,跟在子恒身边,算是见了真世面,也立了些许微功。这份提携之情,老夫等铭记于心。”
他说的“小子”,正是当年被父辈派到陈恪身边“求前程”的英国公世子张维城、阳武侯世子薛承武、灵璧侯世子汤允谦。
这几位勋贵二代,在陈恪麾下经历了数次战役,如今都已积功升迁,成为军中实权将领,尤其是薛承武,在巴达维亚之战和后续行动中表现出色,已被陈恪明确列入后续保举名单。
他们的前途,已然和陈恪的势力深度绑定。
阳武侯薛翰接口,语气更显热切:“何止是提携!子恒是给了他们一条真正的出路!这帮小子,往日眼高于顶,到了子恒麾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行军打仗,什么是为国建功!此番叙功,他们那几个名字能写在兵部的捷报里,便是将来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这份实打实的军功履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空口白牙说一万句都管用!”
他说着,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陈忱,笑道,“忱哥儿也这般大了,虎父无犬子,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灵璧侯汤佑贤也点头附和:“正是此理。如今朝廷重文抑武之风未改,吾辈勋臣之后,若想有所作为,不沦为守门之犬,非得有实打实的功绩不可。子恒这里,是出功绩的地方,也是能让人学到真本事的地方。不瞒子恒,如今京里京外,有多少人家看着维城、承武他们眼热?只恨当年没能把子弟也送到子恒麾下历练。这份香火情,咱们几家心里有数。”
陈恪听着,神色平静,亲自为三位老勋贵续上茶汤,缓缓道:“三位老国公、侯爷言重了。维城、承武、允谦诸位贤侄,本就是将门虎子,天资聪颖,勇毅忠耿。他们能立功,是靠自身的本事和血汗。陈某不过是为他们提供了些许机会罢了。如今他们已成军中骨干,未来国家边防、京营整训,正需此等少壮英才担纲。至于忱儿,”他看了一眼儿子,“还需三位世伯日后多多教导。”
这番话,既给了三位勋贵面子,肯定了其子弟的价值,又将彼此的关系拉得更近,同时隐隐点出了未来在军权领域的合作可能——京营、边防,这些都是勋贵集团的传统势力范围,也是陈恪未来若要有所作为,必须借重或掌控的力量。
英国公抚须微笑,眼中精光一闪:“子恒过谦了。机会,可不是谁都给得了,给了也能接得住的。咱们几家,往后自当同气连枝。子恒如今回京,有什么打算?若有需用之处,英国公府上下,必不推辞。”
这就是赤裸裸的站队和表态了。
以英国公为首的顶级勋贵集团,正式向陈恪表明了支持的态度。
他们看重的不只是陈恪以往的提携,更是他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以及那份敢于行事、也能成事的强大能力。
投资陈恪,就是投资他们自家家族的未来,就是巩固乃至扩大勋贵集团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陈恪没有立刻接这个话茬,只是举杯示意:“多谢老公爷厚爱。陈某初归,诸事未定,还需观望朝廷动向。不过,既蒙三位不弃,时常过府走动,品茶论道,陈某自是扫榻以待。”
“好!好!”三位勋贵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次会面,与其说是拜会,不如说是一次成功的政治结盟谈判。
陈恪用他过往的投资和眼前的实力,换来了勋贵集团核心力量的支持承诺。
而随着英国公等人高调拜访靖海侯府的消息传开,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勋贵之家,顿时坐不住了。
侯府的门前更加车水马龙。
有襄城伯、忻城伯等次一等勋贵亲自来访,言语间除了恭贺,更多的是委婉表达家中亦有子弟“仰慕侯爷威仪,愿效犬马之劳”,希望能得到类似张维城、薛承武那样的机会。
他们或许没有直接参与南洋之战,但东南平倭、石见守备、乃至更早的漕运、练兵等事务中,陈恪旧部遍布,只要他愿意,总能安排些位置,积累些资历。
对于这些日渐边缘化的勋贵家族而言,这无疑是重振家声的捷径。
也有像武安侯、泰宁侯这类与陈恪此前交集不多、但同样渴望在军中有所作为的勋贵,带着重礼而来,姿态放得更低,只求混个脸熟,希望在未来可能的军事行动或职务安排中,陈恪能“稍加关照”。
甚至还有一些已然没落、只剩空头爵位的勋戚,也颤巍巍地前来,不敢奢求太多,只盼着靖海侯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商业上的好处——常乐夫人那富可敌国的商业帝国,早已不是秘密。
无论是南洋的新航线,还是倭国的军火、乃至大明境内的各项产业,只要能掺上一股,哪怕一点点,也足以让这些坐吃山空的家族缓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