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寻找（1/2）
雾潮后退得刚刚好，给她留下了一条细窄的视线缝隙。
艾琳多站在一块略高的岩包上，斗篷下摆被风拽得笔直，幽绿的眼从衍生体潮水的缝隙里，安静地望向暮色前线那一圈壁垒灯火。
雾像退潮一样，从她脚边慢慢往后缩。
衍生体的队列从两侧绕过去。
几头古革巨人走在最前，脚掌每踏一下，大地就闷闷一震，肩上的骨刺和残甲在风里咔哒作响。
更矮小的一层紧随其后，四肢贴地，背脊起伏，像一整片黑色的锯齿在向前移动。高处不时有荒翼鸦掠过，翅尖擦着星阵的暗光，留下一道极细的黑线。
这些东西从她身边经过，气息又重又冷。
艾琳多却连站姿都没变，只让斗篷在风里略微偏了一下。
她的目光穿过衍生体间的缝隙，看向远处暮色前线的灯火，像只是在确认距离是否足够，而不是在打量一整支怪物的军队。
天幕上的星阵在雾里缓慢旋转，金色纹路像被谁用指尖按进黑天，越亮，越冷。
她的幽绿色瞳光在那片光里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就写好的节点。
然后，她把手伸进袍内。
三枚令牌被她抽出来，黑曜石般的长方体，边缘有细密的刻纹，像旧时代的骨节。
她将它们并排捏在指间，低头端详了片刻，拇指轻轻一蹭，像擦掉尘，亦像给它们醒神。
下一秒，她抬手，随手一抛。
三枚令牌离开她掌心，划出三道干净的弧线，直冲暮色前线上空。
它们越飞越快，像被星阵的某条经纬线钩住，速度骤然拔高，黑色的影子在金纹里一闪一闪，像三颗逆着光的流星。
当它们抵达阵心边缘的那一刻，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星阵的纹路微微收缩，像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圈圈金光沿着三枚令牌的刻纹灌进去，令牌表面爬出细小的亮线，迅速扩张，像某种古老的骨架在半空中被强行撑开。
它们开始变大。
一米，两米，五米……短短数息，三枚令牌已膨胀成十几米高的巨大兵器胚形，轮廓在光中被锻成锋锐的剑身，沉重得仿佛连云层都被压低。
然后，三道黑影同时下坠。
没有呼啸，只有一种令人牙根发酸的静默压迫，像天在往下沉。
它们平均分开，朝暮色前线外围三处落去，落点精准得像早就标好了钉位。
第一柄巨剑先到。
“轰——！”
剑尖贯入地面，土石与冰屑炸成一圈扁平的浪，震波沿着防线外沿滚开，墙体上的灯火齐齐一晃。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相隔不到半息，三声巨响叠在一起，把整片战场的空气都砸得发麻。
三柄巨剑插在暮色前线外围，如同三根钉进大地的楔子。
剑身漆黑，边缘却有淡金的纹路在缓慢流动，与天上的星阵遥相呼应，它们竖在那里，像把某个看不见的边界钉死，也像替这场围困正式落印。
艾琳多站在雾潮后方，斗篷不动，只有指尖轻轻松开。
雾潮在她身后轻轻翻了一下，像有无数湿冷的手指从草根间爬过。
一道人影从阴影里无声落地，脚尖踩在碎石上也几乎没有声响。
晏砾站在艾琳多侧后方半步，灰白的皮肤在火光余焰里泛着一点不真实的冷色，那圈圈多重光圈的瞳孔缓慢收缩。
“祭祀小姐。”他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需要我们当作前锋吗。”
艾琳多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暮色前线那道灯火的弧线，幽绿色的眼里没有波澜。
她轻轻摇头。
“简单的事，让它们去做。”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正缓慢推进的衍生体潮:“这才只是开始，你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力气。”
晏砾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再争，只把身体更贴近阴影，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艾琳多缓缓退后半步，盘腿坐下，斗篷在地面铺开一圈暗色的涟漪，她抬手，拉下兜帽。
“我很清楚希德会做什么，希德同样清楚我们的意图。”
灯火边缘终于照到她的侧脸，玉裂般的疤痕在左眼下到鬓角一线沉着，像被岁月刻过又被她亲手抚平。
她把呼吸压得很稳，指尖在膝上轻轻扣了一下，像是在校准下一段秘令的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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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亚走在最前，令牌的纹光贴着地面扫过，像一把低着的刀，把雾里那些不该存在的细节一点点割出来。
他们沿着来时方向折返，脚下的泥不像泥，踩下去会缓慢回弹，边缘还会渗出一圈冷蓝的光，像水面被轻轻碰了一下。
越往前，异变越明显。
原本只贴地的冷光苔藓开始往骨树上爬，细细一条条，像血管。
几处水洼的镜面忽然对上了天空星纹的某一段，金线在水里一闪，随即又错开，仿佛有人在水底拖拽那幅倒影。
还有一种更细的东西，从泥里伸出来，半透明，微微收缩，像在呼吸，风吹不动它。
陈洛水走着走着，声音忍不住压低了，像怕把什么吵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秋水没回答，他把通讯器贴近耳边，拇指反复按了两次键。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干涩的噪音，像砂子倒进铁皮罐里，空空地响。
他皱着眉，把通讯器放下，又试了一次，仍旧无果。
查克的视线在雾里缓慢移动，停在那些会自己改位置的倒影上，又掠过骨树间一串被拖拽过的痕迹，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恐怕在我们离开之后，暗处敌人的新一轮进攻就开始了。”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慢了一瞬。
雾里只剩他们的呼吸声，和远处不知从哪传来的、极轻的水滴声。
伊利亚没有停太久，像把那句推测直接压进任务里：
“那也和我们无关，先找到夏至，之后返回坠机地点等待。”
陈洛水急急跟上一步，眉头拧着：
“可是通讯都中断了，这还怎么等救援……”
伊利亚边走边答，语气冷静得像在背条令：
“虽然无法联络，但飞机失事后，其他据点会按预定航线派出搜救队。找到我们不难，也不会拖太久。”
陈洛水听到搜救两个字，眼神亮了一下，又立刻把那点高兴压成很规矩的样子，小声试探：
“那这么说，我们还是要回暮色前线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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