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一触即发（2/2）
护目镜里，红点像被泼上去的颜料，在地形图上迅速蔓延。
战士们下意识收拢队形，盾牌立起，枪口与秘令器具一齐抬高，符纹在手背和武装上同时亮起，空气里瞬间充满压抑的能量味道。
山风把第一声咆哮推到所有人耳边时，易千年的声音也在频道里炸开，却稳得像钉子：
“所有人，准备战斗！”
——
暮色前线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漆黑，监控墙整面死机，只剩应急灯在天花板下闪烁。
有人在拍显示屏，有人在拔插头，有人干脆抱着一摞纸质地图冲出门，口令全靠嗓子吼，整条栈道上乱成一团。
“通讯全断了！”
“备用电源也上不来！”
“先按预案三！预案三！”
外面，天空像被谁用墨泼过一层，压得低又闷。
云不是正常的灰，而是发黑的深绿灰色，在头顶堆成一整块，隐约有细线在里面亮起，像被掩住的雷。
东方倾心站在壁垒顶端的钢板上，手扶着冰冷的护栏，仰着头，呼出的雾在她脸前散掉，又被风扯开。
那片诡异的黑色深处，慢慢浮出一道淡金的纹路。
一条、两条、三条……
像有人在云层背面用极细的笔一笔一笔画线，最终连成一个巨大的星阵轮廓，层层叠叠铺开，足足罩住整片前线上空。
她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轻轻一震，像被什么远处的节奏敲了一下。
胸口也跟着微微一紧。
“……希德？”
东方倾心几乎是无声地动了动唇。
抚叶就站在东方倾心身旁，视线也抬着，却比她更高一截，像是把整片前线都压在眼底。
红发在风里被拉成一条利落的线，军装一丝不乱。
脚步声接二连三从楼梯口冲上来。
“执行长！主指挥塔备用电源失效，只能靠燃油机组维持部分照明！”
“优先保证壁垒供电。”抚叶没回头，只是略一点头。
又一人快步上前：“远程火力阵地的制导系统全部瘫痪，现阶段只能人工校准。”
“按预案二，先收缩火力网。”
“与破界滩、冷星本部的通讯链路中断，目前只能通过短波跟少数地面节点沟通……”
“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就行。”
一条条汇报几乎都是坏消息，堆在壁垒顶上，压得空气更闷。
东方倾心听着，指尖悄悄收紧护栏。
她身侧，Sydney微微侧过头，瞳孔里闪过一圈不稳定的蓝光，像是在手动排除噪声。
“抚叶执行长。”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更低一度:“Sydney远程紧急网络接入成功，收到来自瓦瑞斯山脉方向二号机的简讯。”
短暂的停顿后，她给出结论：
“瓦瑞斯山脉，易千年长官那边，也遇见了类似的情况。”
“什么时候开始的。”抚叶的声音很平，像只是随口一问。
“自八点整起。”
Sydney立刻给出时间:
“瓦瑞斯山脉和暮色前线附近同时遭到大规模类EMP干扰，高度疑似秘令作用，而且是高强度、长时效、大范围的秘令。”
抚叶眯了眯眼：“说说看，覆盖范围有多大。”
“瓦瑞斯山脉那边的具体边界无从精确侦测。”
Sydney微微偏头，瞳孔里那圈蓝光一收一放，像在计算:
“这边，以暮色前线为中心，干扰半径超过四百公里，并且仍在缓慢扩散。”
壁垒上的灯光在这一刻像被说服了一样，又暗了一格。
Sydney的视线在空中那层暗阵上停了两秒，才继续开口：
“而且，这并不只是简单的类EMP干扰。”她语速依旧平稳:
“秘令反应还在持续叠加，极有可能是一种正在成型的‘阵令’，能在这个规模上施展秘令的人，在我们这个时代屈指可数。”
抚叶侧头看她：“什么样的阵令。”
“一种对指定区域进行隔离与封锁的秘令。”Sydney答:
“与代号‘风月’事件中观测到的现象相似，但作用强度和规模都明显远超前者。”
她顿了顿，把后方数据一并报出：
“由于干扰严重，我们难以在短时间内勘测完整边界，不过根据后方战区飞行部队的回报，他们的战机一旦进入以暮色前线为圆心约四百公里的空域，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失控与坠机风险。”
抚叶沉默了很久，仿佛连发动机的轰鸣都被她的思路压在远处。
她望着那片被星阵蚀黑的天空，目光沉了一线，才低声下令：
“通知后方支援部队，不必再来了。暮色前线，从现在起进入战备状态。”
说完，她转身准备下壁垒的铁梯。刚一侧脸，就看见旁边站着的东方倾心。
少女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同一片天，眼神自然，却又带着一点迷茫，被风吹得睫毛微颤。
抚叶脚步一顿，转而朝她走过去。
东方倾心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又要被安排什么任务，下意识挺直了背，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感觉到手腕一紧、一松。
抚叶已经抬起她的左手，指尖在那只陪伴了她很久的抑制手环扣上一按，“咔嗒”一声，金属锁扣弹开。
冰冷的重量离开皮肤，手环被抚叶顺势摘下。
“抚……抚叶执行长？”东方倾心瞪大了眼，下意识想把空出来的手腕缩回去，却又不知往哪儿藏。
抚叶低头看了她一眼，把那只手环握在掌心里，语气依旧平静，却比平时更重一点：
“你以后都再也不用戴着这个东西了。”
风从壁垒外卷上来，掠过她赤裸的手腕。
东方倾心只觉得从那个位置开始，一股久违的寒意正缓慢而清晰地向全身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