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恨（2/2）
“知道吗，现在越来越多人怀疑，东方尚阳是不是真的死了。”
她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这其中，可能也包括了我。”
夏至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又落回东方倾心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想法呢。”
东方倾心指尖在日记封皮上一点点摩挲，指甲蹭过纸面的细纹，又缩回去，像是在找一个能抓住的边。湖面很安静，余烬偶尔在水下亮一下，又暗下去，把她的倒影拉得细细长长。
她抬眼看向远处，像是越过余烬平原，看向某个完全看不见的地方。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鬓边的几缕浅蓝长发吹乱，她没有立刻去理，只是站了一会儿，背脊慢慢挺直了些。
“我不知道。”她先这么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又停了一下，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在日记的边缘，像是在给自己落字。
“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东方倾心抬起头，终于把视线从湖面移开，望向远处看不见的战线：“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绝对会找到他。”
话音落下，她捏着日记的手松开了一些，却没有放下，整个人却像在那一句“绝对”里站稳了脚。
夏至点了点头，像是在检查一道已经写完的答案：
“很好。所以现在，是你接近你父母真相的时刻。”
东方倾心也轻轻点头，握着日记的手在页边收紧了一下。
“那如果现在，”
夏至把手心摊开，又慢慢握起，像是把什么假想的命令放在指间，“执行长要在你最接近父母真相的一刻，要求你离开前线，你会离开吗？”
“不..........”
话几乎是从喉咙里自己蹦出来的，东方倾心先一步摇头，连思考的间隙都没有。
她说完才愣了一下。
“你身份特殊，不可能要求你离开。”
夏至把握紧的手放回膝上，指节很稳，“我不一样，但我同样不会离开。”
风从湖面掠过，余烬被带起一层很细的灰，贴着地面滑过去，又很快落回安静。
东方倾心抱着日记，指尖在封皮边缘停着，像是在把那句话慢慢放进心里。
沉默拖了一会儿。
远处勘探队的灯光一闪一闪，像隔着一层水雾的星。
东方倾心终于抬起头，看了夏至一眼。
她没有再劝“应该走”，也没有再绕着“危险”打转，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嗯。”她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合情合理。”
夏至的视线从湖面挪开，落到更远处那条被灰烬抹平的地平线，像在看一段看不见的行军线。
“但是执行长下了命令。”
“也许夏至学姐可以和执行长交谈一下。”东方倾心下意识接话，语气还带着一点认真得过分的天真:“我觉得她应该会同意的。”
“不。”夏至回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把这个可能性掐灭过无数次:“抚叶执行长不会同意的。我了解她。”
东方倾心愣了愣，眉梢轻轻抬起：“了解？学姐你认识她吗？”
夏至摇头。动作很小，却很确定：“不认识。但我确实算了解她。”
“啊？”东方倾心的尾音轻轻上扬，像被一阵小风吹歪了。
夏至把目光又偏开一点，像是怕被看穿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她握着令牌的手指紧了紧，指腹在冷硬的棱角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才低声道：
“因为..........我是以她为榜样的。所以也会了解一下。”
这句话落下，余烬湖边的风都像停顿了半拍。
东方倾心眨了眨眼。她见过夏至冷、狠、稳，也见过她沉默到像一块岩石。
却很少见过她这样，把一句话说得不太利落，连眼神都短暂地躲闪，像把某种私藏的东西从衣襟里小心拿出来，又立刻想塞回去。
东方倾心捏了捏手里的日记本，又像是给自己一点鼓劲似的，微微挺了挺背。
“那学姐，”她抬起头，看向夏至，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帮你去和抚叶执行长说。”
她说完，又下意识把肩再撑直一点，像是把那点瘦瘦的存在感硬生生往“少校”这个头衔上靠一靠。
夏至看了她一会儿。
夏至看了她一会儿，余烬的光在她眼里映出一层很浅的亮。
“谢谢你，东方倾心。”她开口，很认真地叫了全名。
“顺手的事。”
东方倾心也很认真地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虽然我认为。”夏至偏开视线，语气又恢复成那种平直的冷静:“就算是你帮我说，也希望不大。”
“不过..........”
东方倾心想了想，还是把那句憋出来：“不试试怎么知道。学姐现在留在前线，意义很重大。”
夏至“嗯”了一声，像是把什么在心里定下来。
她站起身，在余烬湖边投下一道笔直的影子。风从她衣角掠过去，军装下摆被吹得很轻地晃了一下。
“如果执行长不同意的话，”她看着湖面，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我也会留下来的。”
她没有解释“怎么留下”，也没有说“违抗命令”这几个字，只是把这句话放得很稳。
东方倾心愣了一下，指尖在日记封皮上捻了捻，勉强笑了一下，笑意浅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这、这个.........还是先去问问执行长吧。”
夏至低头，看她一眼。
“我留下来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就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东方倾心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手收紧，把那本薄薄的日记更贴近胸口一点，又小小地点了下头：
“..........好。”
夏至说完，转身沿着湖边走回去。
余烬湖的光在她靴边一圈圈亮又灭，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快和岸边的仪器、营地的轮廓混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个笔直的、看不清表情的剪影。
东方倾心坐在原地，捏着那本日记，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余烬的反光后面。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被灰烬烫过的热，她却没动，只是把日记慢慢放回膝上，指尖还扣在封皮边缘。
抚叶执行长会同意吗……？
这个念头先冒出来，又被她自己接住往下想。
应该、可能……会吧。
如果我好好说，把理由讲清楚，她应该会听的，况且夏至学姐现在，真的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握紧日记的手，又看向远处隐约能看见的前线方向。
就算换成是我，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被要求离开……我也会想尽办法留下来吧。
哪怕是那四个字，她没敢往心里说完，只是在心里把尾音压低：
哪怕是……违抗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