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动物思想（2/2）
它偏过头，嗅到最近的一点“生命”，那对空洞的眼眶缓缓转向艾琳多。
下一秒，嘶吼炸开。
声浪近乎本能，夹着尚未稳定的失序气息，像一整块锋利的石板被硬生生掀起。
庞大的身形骤然启动，岩台在它足下塌落碎石，它直线朝艾琳多撞来，速度快得不像刚成形的怪物，四爪在岩面上留下一串深痕。
艾琳多只是站着，斗篷在风里微微鼓起，眼睫一动不动，像是连躲开一步都懒得做。
衍生体距离她还有不到一臂时，侧翼的岩壁忽然炸开一声闷响。
“滚一边去。”
卡维尔的声音几乎与声音同时出现。
他整个人像被弹出去的暗影，从斜上方劈进那团庞然大物与艾琳多之间，手中的武器带着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暗红弧线，横向抽在衍生体颈侧。
巨兽的冲势被生生拧偏。
沉重的身躯在半空打了个斜，连带着一大片碎石一起甩飞出去，重重砸进旁侧的峭壁，震得山体深处闷声连响。
尘土和血肉碎屑一齐洒落，刚成形不久的衍生体在岩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痕，发出一声被截断的嘶吼。
卡维尔一边拍着被灰砾蹭脏的衣摆，一边碎碎念：
“真不明白你搞这些干什么，你是怕我们战力不够吗，可就算是这样……”
“只是个试验而已。”
艾琳多打断他，语气仍然很淡。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团纠缠的影子上。黑鹰已经重新扑进衍生体的攻击圈里，翅膜贴得极低，每一次掠过都在它身上撕开新的裂口，血肉又很快爬满。
艾琳多握着手中那枚令牌，指节在金属边缘缓缓收紧。
她抬起手，将令牌再一次抛向半空。
这一次，令牌升得很慢。
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与她对拉，令牌在半空停顿了一个呼吸，才勉强开始旋转。
暗红色的电弧从边缘一点点爬出，又被生生按回去，光纹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艾琳多的手仍然抬着，袖口微微颤动，斗篷下摆被风拽起又落下，她没有说话，却明显比之前沉了几分气力，呼吸在喉间压得更重。
令牌在半空抖了一下，旋转突然乱了节奏。
那些刚被逼出来的暗红电弧猛地一收，像被什么从内部掐断，光纹整片黯下去，只剩一圈死灰色的纹理贴在金属表面，什么也没唤出来。
半秒的静止之后，令牌直直坠回岩台。
“叮”的一声轻响，在这片寂静的山脉里听得格外清楚。
艾琳多抬手，掌心一翻，那枚令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划过一条短短的弧线，乖顺地落回她指间。
她指尖略微收紧，袖口仍在细细发抖，却只是把令牌收入斗篷内侧，没有多看一眼。
“你是打算造个怪物军团吗。”
卡维尔靠着岩壁，胳膊抱在胸前，语气不重，却也谈不上玩笑。
“不。”
艾琳多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收回的手，声音很轻：“那样没有什么意义。”
“那艾琳多小姐是在展示自己秘令术的强大喽。”
卡维尔半开玩笑，半认真，视线还追着那头被黑鹰拖远的衍生体。
艾琳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
那团血肉在岩壁下抽搐、崩解，像一块被丢进酸里的残次布料，很快就要从形体散回失序碎屑。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她淡淡道，“并不算强大，连你也能做到。”
卡维尔嘴角扯了扯，被那句“连你也能做到”噎了一下：
“所以说我才不明白你在做什么，如果只是缺战斗力的话，这里遍地都是，而且也用不着你那样复杂。”
“变成无规则的野兽并不难。”
艾琳多像是在接自己之前没说完的话，语气很平：“从有序滑到混乱，只要松手就行。”
“我们和它的区别不大。”
艾琳多看着远处那团还在抽搐的血肉，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
她空出一只手，隔着斗篷很轻地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安安静静。
没有心跳，也没有任何可以被风打乱的律动。
卡维尔沉默了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心轻轻一蹙：
“如果风月的令牌还在的话……”
“不行的。”
艾琳多打断得很干脆。
她抬眼看向他，那眼神几乎把他脑子里尚未成形的念头一一翻出来晾在风里：
“就算能通过反向秘令，让那块令牌重新生长出血肉，哪怕最后的结果和他的模样毫无差别……”
她顿了顿，语气却没有半点起伏，像只是在给一个结论下定义：
“也只是一头没有思想的野兽，换句话说，你最多得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动物。”
“更何况他的令牌已经彻底被消灭。”
卡维尔愣了半秒，随后低低笑了一下。
不是被逗笑，而像是在笑刚才那个闪过就熄灭的念头本身。
“也是。”他抬手在额角随意一抹，像要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幻想一并抹掉:“我一时脑子进风了。”
“不过，有时候……”
艾琳多像是在随口补充，又像是真的在下结论:“即使是动物思想占据的躯壳，也会很有用。”
她抬起手。
远处，那团已经半塌的衍生体忽然僵了一下，像被什么从体内拎住了骨头，下一秒，它胸腔深处亮出一点极细的暗红，仿佛有一条线从那里牵出。
看不见的力量在山谷间绷紧。
那枚埋在血肉里的令牌像被扯离泥沼，硬生生从腐败的组织里“拔”出来，拖出一串黏稠的影子，在空中划过一条极细的弧，稳稳落回艾琳多掌心。
失去核心的血肉巨块微微抽动了两下，随即像被抽干了最后一点支撑，从内里塌陷。
血色迅速褪去，只剩一层干枯的灰黑皮膜，紧接着连那层也碎开，化成一团被风一吹就散的细灰，顺着山风慢慢飘向瓦瑞斯山脉更深处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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