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旧日记与新人类史（2/2）
“那……长官，等你回星璇——回到那边以后，要好好休息，少熬夜，多注意伤口愈合，如果哪天、哪天又被调回前线的话，我们也——”
“我只是回到破界滩那里而已。”
伊利亚打断她，语气照旧平稳：“还没到真正回星璇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有需要的话，我们还会在同一片战线见面。”
东方倾心眨了眨眼，像是把那句“不是回星璇”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才轻轻点头：
“……那，祝您一路顺利，等您回来。”
伊利亚只是“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句道别。
短暂的安静里，风从花海上掠过，又往高处推去。
抚叶忽然开口，把这段安静切断：“这次不只他要走。”
她的目光从东方倾心移向查克，停了半秒，语气一如既往平平：
“查克、陈洛水陈秋水，还有夏至，和他一起回破界滩，暂时离开前线。”
——
艾琳多走在城堡最深处的走廊里。
这里听不见外面的脚步声，只有她的靴跟一点一点敲在石阶上，声音被石壁吃掉一半，显得又闷又远。
墙上的长明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火光被潮气压低，影子被切成一段一段，跟着她一起往前挪。
往下，是缓缓下沉的台阶。石阶被踩得发滑，边缘却还锋利，她下脚很稳，连高度都像提前记好了。
空气越来越冷，隐约有铁锈和灰烬的味道，从喉咙一路往下坠。
前方的岩壁浮出更深的刻痕，断翼、残剑、模糊的脸，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
尽头，一道嵌在山体里的拱门露出边缘，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的亮光，不像火，也不像日光，更像石头在极缓慢地呼吸。
艾琳多停下，将手掌按在门上。冰凉顺着掌心往上爬，门后有极轻的震动，一下一下，很慢。
她确认了自己的呼吸，收稳了力道，然后推门，走进更深一点的黑暗。
不远处的阴影里，先垂下来的是一缕头发。
灰白色的长发从书架顶边滑落，像是谁把一整头略显干枯的发丝不小心洒在了半空，随后才看见那发丝后面真正附着的东西。
庞大的蛛形身躯贴在穹顶和墙角，八条腿一根根扣着石缝爬下，腿节落地时发出很轻的“嗒、嗒”声。胸腔以上，则还是“人”的形状。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的面孔轮廓，被时间和异化一起拉长了些，颧骨偏高，五官还能看出旧日端正，只是额头、眼眶和颊侧密布细小的副眼。
在昏黄灯光里一圈圈反光。长发散下来时，有几缕搭在那些副眼边缘，让那张脸看上去既熟悉，又诡异。
她在离艾琳多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众多眼珠一齐轻轻收缩，最终只留下最中间那双“原本”的眼睛对上艾琳多。
“祭祀小姐。”她的声音仍是成年女人略微低哑的音色，带着一贯的恭敬与克制。
“塞拉菲娜。”艾琳多看着那密集的副眼，声音很轻。
那团巨大的身影在最近一根石柱旁停下。
塞拉菲娜抬起一只仍保持着人形的手，指节细长，沾着一点灰。
“这里有些暗，我来。”
她从柱脚取下一盏小小的油灯，点燃，火光在玻璃罩里轻轻一跳，随后，她沿着圆厅缓缓移动，每靠近一根柱子，就抬手点亮一盏。
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阴影里划开一条环形的细线。
书架从黑暗中被勾勒出来，书脊整齐地排着，灰旧却干净。
高处仍被阴影吞着，低处已经足够看清每一本书的位置。
“祭祀小姐有何贵干。”
塞拉菲娜停在一排书架前，躯干微微俯下，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调整蛛足的重心。
艾琳多没有直接回答，视线缓缓扫过最近的一列书脊。
那些旧皮装订之间，夹着几本装帧明显不同的书，纸张较新，字迹也不属于这座城的笔划。
“这里面好像……”她开口。“有一些原本不属于我们的书籍。”
“您说得很对。”
塞拉菲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嘴角弯出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这五年来。”
塞拉菲娜慢慢道，那只人类的手在几本新书书脊上轻轻滑过，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我们的同伴从他们的社会里带回了不少这个时代的书籍，什么样的都有……纪实的，虚构的，给大人看的，给小孩看的，写给活人的，也写给将死之人的。”
“这对我们了解这个时代，了解新人类的历史，有不少帮助。”
塞拉菲娜收回手，几只细长的附肢稳稳挂在书架边缘，声音依旧缓慢：“他们自己写下的恐惧与希望，比任何情报报告都要诚实。”
艾琳多顺着那一排略显突兀的新书走过去。
那些书脊的颜色比旧书亮许多，墨绿色、深蓝、灰白，标题的语言各不相同，有的用他们熟悉的共同语，有的仍保留着原本的文字。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被刻意端正摆好的字：《战争后的和平秩序》《关于高危令牌的伦理争议》《新纪元儿童故事集》……
偶尔有几个词跳出来，在她心里轻轻顿了一下，又很快沉下去。
她没有伸手去翻，只是在这些新纸张之间缓慢穿行，脚步像是在丈量一个与他们无关、却终究绕不过去的时代。
“也许我也该花时间阅读这些。”
艾琳多停在一排新书前，指尖在一本书脊上方停了停，却没有真正触碰。
“当然可以。”
塞拉菲娜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在一圈圈副眼的反光里显得有点诡异，却并不冷:
“米蕾娅那丫头也很喜欢来这里读书，尤其是从这个新世界搜罗来的新书。”
艾琳多低低“嗯”了一声，像是记住了这句话。
“不过我想。”塞拉菲娜缓缓抬眼，那一圈副眼像水波一样细细收缩了一下，最中间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看着艾琳多：
“祭祀小姐今天，一定不是为了这个，才特地来这个阴暗潮湿的书阁的。”
她那只仍是人形的手轻轻点了点书架边缘：“您平时可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来的。”
艾琳多抽出了一本书，她翻开书页，眼睛盯着上面几个醒目的大字——本源之力。
黑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