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 尾声(四)(2/2)
马在雪里滑了一小步,重重哼了一声,终于停下。
她回头。
视线顺着奔逃扬起的雪线,落回战场那一头。
怪物被硬生生拦住了。
十几米高的穿越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外圈还有新赶来的机体在落位,肩炮、臂炮、重机枪一层层扣上去,像把它锁在一个不断收紧的铁笼里。
炮火一轮接一轮地打过去。
光与烟一刻不停地在它身上炸开,把那副畸形的躯壳切碎成一帧一帧支离破碎的画面——
抬起的前臂,被子弹削得皮开肉绽。
低垂的头,被爆炸的冲击一下一下打偏,又一次次拧回来。
那只长在额头裂缝里的独眼,却顽固地亮着。
在火光和烟尘间一缩一张,死死盯着她这边的方向。
像是它整个存在里,唯一还记得的“目标”。
东方倾心呆呆的看着他,内心那股声音像是被什么顺着战场那一头一路牵过来。
一开始只是极轻的一点回音,埋在心底最深那一块,听不清字,只能听出一个方向。
可随着怪物被越来越多的穿越机压住,那一点回音忽然涨了起来,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拧开了什么阀门。
——杀了他。
一个字一个字,从骨缝里往外拱。
炮火的轰鸣、金属的摩擦声,全都被压在这一行字
东方倾心的呼吸乱了一下,她抬手,本能地抓住自己的额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想把什么硬生生按回去。
“心妹?”
是谁在叫她,她没听清。
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被一点一点拉长,怪物、穿越机、爆炸的光,都在往远处退。
只剩下那只独眼,和心里一声比一声清晰的低语,在她耳边一圈圈收紧——
——想杀了他吗。
那一声“想杀了他吗”还没在心底站稳。
空气先被别的东西切开了。
一声极短、极尖的金属划空声,像有人用刀锋从这片战场上一划而过。
下一瞬,怪物身侧突然亮起一线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光线贴着它的肩膀一闪而逝。
“——?”
它还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声音。
整条右臂从肩窝处干净利落地脱离,连带着半截肩骨一起甩飞出去,在半空里转了一圈,砸进远处的雪坡。
几乎同时,第二道光从相反方向掠过。
左臂连同那只拖着暗纹的巨爪被齐根削断。
黑红的血和碎裂的缝线一股脑喷出,被寒气冻成一阵哗啦作响的冰雨。
谁都没看清那道影子是从哪里来的。
只看到爆炸与火光之间,多出了一抹极短的红——像是逆着所有冲击波向前推进。
那抹红在怪物胸前一顿。
紧接着,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拳头抬起,从下往上,狠狠轰在怪物下巴。
“砰——!”
声音像把整片空气都敲空了。
怪物那颗长着独眼的头猛地后仰,脖颈处的暗纹一圈圈炸开,整具庞大身躯被生生抡离地面,拖着断臂和碎冰,向后砸进被炮火掏空的雪谷深处。
红发在人影身后铺开一小截弧线。
她站在怪物原本站立的位置上,落地的动作轻得近乎随意,像只是从很高的地方跳下了一阶台阶。
抚叶。
落地扬起的雪还没完全落下。
那道红影已经直起身。
她抬手,指尖扣住黑手套的边缘,细白的手腕在风雪里露出一截,像从夜色里抽出来的一笔。
手套被一寸寸褪下。
露出的指节修长而苍白,甲缘干净,——不像常年握刀的人,更像把所有锋利都收在别处。
远处,雪谷深处传来碎冰推挤的声音。
那具本该被打飞得支离破碎的躯壳,在坑底缓慢抽搐了一下。
断臂旁的暗纹重新鼓起,碎裂的线一根根往断口聚拢,新的组织像被人粗暴地往上堆。
怪物又站起来了。
它踉跄着撑起身,肩窝空了一大片,额头独眼在炸出来的烟尘里晃了晃,再次锁向这边。
抚叶只是静静看着。
风雪在她发梢缠了一圈,火红的长发被吹得微微扬起,又落回肩头,让她整个人像是从更高一层的阴影里被暂时拉下来。
那双眼睛没有明显情绪,只是安静地打量了一瞬怪物,然后收回视线:
“我们要活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