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殿试之后(1/2)
直翁初会
大庆殿那扇沉重的朱漆镶铜钉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御前的肃穆与无形的威压隔绝开来。数百名贡士鱼贯而出,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沉默地走向皇城出口。紧绷了近一整日的心神骤然放松,许多人只觉得腿脚有些发软,背后中衣已被冷汗浸湿,被午后的春风一吹,激起一阵寒栗。
然而,比身体疲惫更汹涌的,是心中翻腾不休的思绪。考题的难易、答卷的得失、御前应对的举止是否合宜……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交织着对未来的期盼、惶恐与迷茫。刚一出得皇城范围,压抑了许久的声浪便如解冻的春水般涌动起来。
“王兄,那‘法行赋’你用的何典?小弟一时心慌,竟将《韩非子》与《商君书》的典记混了……”
“李兄高才,必是下笔有神!那‘上下情通’之策,兄台如何着笔?”
“唉,别提了,那诗题着实刁钻,既要化用杜工部诗意,又不可径直抄袭,还要申发己见,小弟勉强凑成,恐是难入陛下法眼……”
“策论……策论啊!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多读几遍《宪章》与《新政条陈》……”
交头接耳之声渐起,相识的、不相识的,都因这共同的经历而暂时忘却了矜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探讨,或摇头叹息,或强作镇定,或面有得色。原本整齐的队伍渐渐松散,宫门外一时人声微喧。
“肃静!御道之前,不得喧哗!”引领的礼部官员面色一肃,提高声音喝道。众士子这才惊醒,连忙收敛声息,重新整理队伍,只是那眼神交汇间的交流,却更频繁了。
陆游独自走在人群中,步伐不急不缓。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既无考后的狂喜,也无明显的沮丧,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思后的淡淡倦意,以及一种超然于周遭嘈杂的宁静。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不喜刻意逢迎,不会为了结交而放低姿态、曲意攀附。在太学数月,他多数时间埋首书卷,或与二三真正谈得来的同窗探讨学问时务,对那种以籍贯、师门、家世为纽带,热衷酒宴诗会、互通声气的交际,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并非孤高,而是一种内在的矜持与专注。
然而,他并非冷漠孤僻之人。若有人真诚相待,他必报以赤诚;若论及学问时政,他亦能侃侃而谈,毫无保留。只是那份主动的热络,于他而言总是少了一些。
正当他随着人流默默前行,思忖着殿试策论中几处是否还可斟酌时,身侧传来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敢问,可是山阴陆务观兄台当面?”
陆游循声转头,只见一位年约三旬、面庞白皙、留着短须、身着半旧青袍的士子,正微笑着向他拱手。此人气质儒雅沉稳,目光清澈坦率,并无一般士子常见的浮躁或算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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