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道光的“抠门”与鸦片战争(1/2)
嘉庆二十五年七月二十五日,热河行宫的“烟波致爽殿”内,烛火摇曳,映着嘉庆帝苍白的面容。三十九岁的旻宁跪在龙榻前,听着父亲弥留之际的呓语:“银子……鸦片……防着……”话音未落,嘉庆帝的手无力垂落,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旻宁站起身,望着父亲冰冷的遗体,心中五味杂陈,他从十二岁起便跟随乾隆帝读书习武,亲眼见证了盛世的余晖,也目睹了王朝的衰落。如今,这副千疮百孔的江山,终于交到了他的手中。
八月,旻宁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改元“道光”。大典当天,他没有沿用乾隆、嘉庆时期的奢华规制,龙袍是用父亲遗留的旧绸缎改制的,上面甚至还带着细微的磨损;御座旁的香炉里,燃的是最普通的檀香,而非名贵的龙涎香;就连庆典后的御宴,也只设了八桌,每桌不过四菜一汤,比起乾隆朝动辄百桌的盛宴,简素得令人侧目。
“皇上,登基大典乃国之盛事,如此简素,恐遭外邦耻笑。”内务府大臣广兴小心翼翼地进谏,他掌管宫廷采买多年,早已习惯了铺张浪费,如今道光帝的节俭,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道光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龙袍上的针脚,淡淡说道:“外邦笑不笑,取决于大清的国力,而非庆典的奢华。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朕若铺张浪费,与昏君何异?”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从今日起,宫廷用度,一概削减五成。朕的龙袍,能缝补便绝不换新;御膳房每餐,不得超过两个菜;后宫嫔妃,除皇后外,不得佩戴金玉首饰;宗室王公,不得再向朝廷索要赏赐。有敢违抗者,严惩不贷!”
广兴心中一凛,不敢再言。他知道,这位新君是动真格的。但他没想到,道光帝的“抠门”,竟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一日,道光帝在养心殿批阅奏折,觉得腹中饥饿,便让太监传膳。片刻后,御膳房端上一盘炒青菜和一碗小米粥。道光帝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青菜,便皱起了眉头:“这青菜,为何如此油腻?”
太监连忙答道:“回皇上,御膳房炒菜,向来用的是香油,怕皇上觉得寡淡。”
“胡闹!”道光帝放下筷子,怒斥道,“香油何其金贵,寻常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几口,朕吃青菜,清水煮煮即可,为何要用香油?从明日起,御膳房炒菜,一律不准放油!”
太监吓得连忙磕头认错。此事传到后宫,皇后钮祜禄氏哭笑不得,只得亲自下厨,用清水煮了青菜,配上无油的小米粥,送到养心殿。道光帝吃得津津有味,还称赞道:“如此清淡,才是养生之道,也能为朝廷省下不少银子。”
皇后看着丈夫消瘦的面容,心中隐隐作痛。她知道,道光帝并非天性吝啬,而是被国库的空虚逼到了绝境。她取出自己的私房钱,交给内务府,嘱咐道:“皇上节俭,是为了国家,但也不能太过清苦。这些银子,你拿去,悄悄给御膳房添些食材,务必让皇上吃得有营养些,只是万万不可让皇上知道。”
广兴拿着皇后的私房钱,心中感慨万千。他原以为新君的节俭只是做做样子,如今才明白,这位帝王的无奈与苦衷。但他并未将皇后的嘱咐完全照办,而是从中克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才给御膳房添了些普通的食材,在他看来,贪污受贿早已是官场常态,即便皇上再节俭,也难以改变这根深蒂固的风气。
朝堂之上,官员们对道光帝的“抠门”反应各异。军机大臣穆彰阿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他很快摸清了道光帝的脾气,故意穿着打了补丁的官服上朝,还在朝堂上大谈自己如何节俭:“臣家中的被褥,已经用了十年,补丁摞着补丁,臣依然舍不得换新;臣每日三餐,不过是粗茶淡饭,从未敢有丝毫奢靡。”
道光帝见穆彰阿如此“体恤民情”,龙颜大悦,当场称赞道:“穆爱卿忠君体国,是百官的楷模!”他还让太监将自己穿旧的一件棉袍赏赐给穆彰阿。穆彰阿捧着棉袍,感激涕零,回到府中却立刻将棉袍扔进了库房,转头便让管家采买了上等的绸缎,缝制了新的官服,还在府中设宴,山珍海味摆满了餐桌。
与穆彰阿的虚伪不同,军机大臣曹振镛是个真正的清官。他为官数十年,两袖清风,家中的住房还是租来的,每日三餐也确实是粗茶淡饭。他见道光帝如此节俭,心中十分欣慰,主动上书,建议朝廷进一步削减开支:“皇上节俭爱民,臣深感钦佩。臣建议,撤销各地的驿站,改为民间送信;削减各地驻军的军饷,改为屯田自养;停止一切非必要的工程建设,节省开支。”
道光帝对曹振镛的建议深表赞同,当即下令推行。但他没想到,这些看似合理的节俭措施,却引发了一系列严重的后果。撤销驿站,导致数十万驿卒失业,许多人走投无路,加入了反清起义军;削减军饷,让本就贫困的士兵们更加不满,军纪愈发涣散;停止工程建设,导致许多流民失去了生计,社会矛盾日益尖锐。
而最让道光帝头疼的,还是鸦片的泛滥。
道光初年,广州十三行的码头,一派“繁荣”景象。一艘艘悬挂着英国国旗的商船,满载着鸦片,缓缓驶入珠江口。这些商船大多来自英国东印度公司,船上的鸦片,被装在一个个密封的木箱里,贴上“药材”的标签,堂而皇之地运入广州城。
十三行的洋商们,早已与英国商人勾结在一起,形成了庞大的鸦片走私网络。他们利用自己的特权,将鸦片从船上卸下,存入十三行的仓库,然后通过贿赂海关官员、勾结地方豪强,将鸦片运往全国各地。在广州城,鸦片被称为“福寿膏”,价格昂贵,却依然供不应求。
广州城内的烟馆,鳞次栉比,门口挂着“神仙洞府”“极乐世界”的招牌,吸引着无数瘾君子。烟馆内,昏暗的灯光下,一张张床铺排列整齐,瘾君子们躺在床铺上,手持烟枪,吞云吐雾,神情迷离。他们中,有王公贵族,有富商巨贾,有官员胥吏,也有平民百姓。
在一家名为“逍遥阁”的烟馆里,广东水师副将张彪正躺在床铺上,贪婪地吸食着鸦片。他原本是个骁勇善战的将领,曾在平定白莲教起义中立下战功,但自从染上烟瘾后,便变得萎靡不振,每日沉迷于烟馆,战斗力一落千丈。
“张大人,再来一口?”烟馆老板谄媚地递上烟枪。
张彪接过烟枪,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满足地说道:“好烟,真是好烟!比战场上的炮火还过瘾!”他早已将自己的职责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只有鸦片带来的短暂快感。
鸦片的泛滥,不仅侵蚀着国人的身心,也严重损害了国家的财政。道光初年,中国每年外流的白银不过数百万两,但到了道光十八年,每年外流的白银已高达一千万两以上。大量白银的外流,导致国内银价暴涨,铜钱贬值,百姓的赋税负担日益沉重。
在湖南长沙,一位名叫李三的农民,原本家境还算殷实,有几亩田地,一头耕牛。但自从染上烟瘾后,他便变得好吃懒做,将田地变卖,买了鸦片。没过多久,家中的财产便被他挥霍一空,妻子带着孩子离他而去,他自己则沦为乞丐,在街头乞讨,只为能买一口鸦片。
一日,李三在街头乞讨时,遇到了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巡查队伍。林则徐看着李三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让人将李三带到面前,问道:“你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李三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大人,我染上了烟瘾,家产都被我败光了,妻子孩子也走了,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自己啊!”
林则徐叹了口气,让人给了李三一些银子,说道:“这些银子,你拿去买点吃的,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碰鸦片了。鸦片是毒物,再吸下去,只会死路一条。”
李三接过银子,连连磕头:“谢大人,谢大人!我一定戒掉烟瘾,重新做人!”但他心中清楚,戒掉烟瘾谈何容易,鸦片早已像附骨之疽般,牢牢地缠住了他。
林则徐在湖南、湖北任职期间,亲眼目睹了鸦片带来的种种惨剧。他深知,若再不禁止鸦片,大清王朝将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于是,他下定决心,上书道光帝,请求严禁鸦片。
道光十八年九月,林则徐的奏折送到了北京。奏折中,他详细列举了鸦片泛滥的危害,写道:“当鸦片未盛行之时,吸食者不过害及其身,故杖徙已足蔽辜;迨流毒于天下,则为害甚巨,法当从严。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
道光帝看着奏折,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想起了自己抽查京营士兵的场景:三百名士兵中,竟有一百多人染上烟瘾,操练时哈欠连天,甚至有人当场瘫倒在地。他也想起了国库的空虚,每年外流的白银高达一千万两,若长此以往,大清将无银可使,无兵可战。
“不能再等了!”道光帝猛地一拍龙案,下定决心禁烟。他下令召见林则徐,准备任命他为钦差大臣,前往广州禁烟。
道光十八年十一月,林则徐抵达北京。道光帝在养心殿召见了他,两人促膝长谈了三个时辰。
“林爱卿,朕知你忠心耿耿,敢于担当。如今鸦片泛滥,国将不国,朕命你为钦差大臣,节制广东水师,前往广州禁烟。你可有信心?”道光帝看着林则徐,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林则徐跪在地上,叩首道:“臣遵旨!此次赴粤,臣必殚精竭虑,禁绝鸦片,不负皇上重托,不负天下苍生!若不能禁绝鸦片,臣愿以死谢罪!”
“好!”道光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取出尚方宝剑,递给林则徐,“朕给你尚方宝剑,凡阻挠禁烟者,无论官阶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林则徐接过尚方宝剑,心中热血沸腾。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然而,林则徐的禁烟主张,却遭到了朝堂上保守派的强烈反对。以军机大臣穆彰阿为首的保守派,深知鸦片贸易背后的巨大利益,许多官员都参与其中,若禁烟成功,他们的利益将受到严重损害。
“皇上,万万不可!”穆彰阿在朝堂上大声说道,“鸦片贸易关乎英夷利益,若强行禁烟,恐引发兵戈之灾。如今国库空虚,军队战斗力低下,若与英夷开战,胜算渺茫啊!”
两广总督琦善也上书附和:“英夷船坚炮利,我大清水师战船陈旧,火炮射程不及英夷一半,若开战,必败无疑。不如暂且容忍,徐图良策。”
“一派胡言!”林则徐反驳道,“鸦片之害,甚于洪水猛兽。今日容忍,明日则毒遍天下,到时即便想战,也无兵无银;即便想和,也只能任人宰割!臣愿前往广东,督办禁烟事宜,若不能禁绝鸦片,臣愿以死谢罪!”
福建巡抚邓廷桢也上书支持:“臣在福建多年,深知鸦片贩子与英夷勾结之猖獗,若不加以严惩,国将不国。臣愿与林大人同心协力,共赴国难。”
道光帝看着朝堂上争论不休的群臣,心中陷入了两难。他既怕战争,又恨鸦片;既想节俭省钱,又想保住国家尊严。最终,林则徐奏折中的决绝与担当打动了他。道光十八年十一月,道光帝正式任命林则徐为钦差大臣,前往广州禁烟。
消息传到广州,鸦片贩子与洋商们一片恐慌。英国驻华商务监督义律,立刻召集洋商开会,商议对策。
“林则徐此次来广州,来势汹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义律说道,“我们要联合起来,拒绝交出鸦片,同时向英国政府施压,要求对华开战,保护我们的利益。”
洋商们纷纷表示赞同。他们深知,鸦片贸易是他们财富的来源,若被禁止,他们将一无所有。于是,他们暗中调集商船,准备将鸦片转移,同时拒绝与林则徐合作。
道光十八年十二月,林则徐抵达广州。广州城的百姓们夹道欢迎,他们早就听说了林则徐的威名,希望他能彻底禁绝鸦片。林则徐看着百姓们期盼的眼神,心中更加坚定了禁烟的决心。
他首先下令封锁广州十三行,断绝洋商的食物和水源,限令他们三日内交出所有鸦片。洋商们心存侥幸,以为林则徐只是虚张声势,迟迟不肯交出鸦片。
“若三日之内不交出自鸦片,朕将封舱停市,查封洋行,严惩不贷!”林则徐下令将十三行的出口通道全部封锁,派水师战船在珠江口巡逻,切断了洋商与外界的联系。
被困在十三行的洋商们,在饥饿和恐惧中煎熬了五日,终于屈服。义律被迫下令,让洋商们交出所有鸦片。截至道光十九年四月,林则徐共收缴鸦片二百三十七万斤,装满了二百余艘大船。
如何处理这些鸦片?有人建议运回北京,由朝廷处置;有人建议变卖,充实国库。但林则徐深知,鸦片是毒物,若运回北京,途中必遭偷换倒卖;若变卖,无异于纵容鸦片贸易。“就地销毁,以警示世人!”林则徐拍板决定,在虎门滩公开销烟。
道光十九年四月二十二日,虎门滩上旌旗招展,人山人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步行数百里,有的驾着小船,只为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虎门滩的中央,挖了两个长宽各五十丈的大池子,池子底部铺着石板,四周钉着木板,防止鸦片渗漏。池子旁边,堆放着大量的生石灰和海水。林则徐身着官服,站在销烟台上,神情肃穆。他的身旁,站着邓廷桢、关天培等广东官员,以及数千名水师士兵。
“吉时已到,开始销烟!”林则徐高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鸦片切成小块,投入池中。然后,他们将生石灰倒入池中,再注入海水。生石灰遇水后产生大量热量,将鸦片融化成黑色的泥浆,随着潮水流入大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