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织网者之约（2/2）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也极其危险的交易。交出自己最深的秘密，换来可能改变战局的情报和技术。

“我们如何相信你？如何保证交易安全？”“溪鸟”沉声问道。

伊芙琳那覆盖纹路的脸似乎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早已生疏的“表情”。“…信任…在‘摇篮’崩塌后…已是奢侈品…”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但我可以…先给予…部分‘回响’…作为…诚意…”

她/他抬起一只同样布满纹路、瘦骨嶙峋的手，指向悬浮的结晶聚合体。聚合体表面的光影一阵剧烈变幻，随即，一小段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视听信息流，直接投射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和听觉神经上！

那是从“摇篮”核心视角“看”到的最后时刻：

巨大的能量对冲，结构崩解，乳白色与暗金色的光流如怒涛般狂啸…“零”悬浮在光中，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逸散，她的意识如同洪流般奔涌而出，但并非完全无序…其中一股最凝练、最核心的意识束，没有射向天空，而是拐了一个弯，如同归巢的倦鸟，射向了“摇篮”下方地壳深处某个极其隐蔽的坐标点！紧接着，才是席卷全球的广播信息流…

画面戛然而止。信息流消失，但带来的震撼却久久不散。

“零”的最后意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去”了某个地方？那个坐标点是什么？

“…这是…‘摇篮’沉没前…0.7秒的记录…”伊芙琳收回手，“…‘零’的最终去向…是凯斯导师…最后的…秘密安排…也是…对抗‘园丁’…可能的关键…坐标信息…在完整交易后…给予…”

她/他展示的诚意足够了。至少证明了，她/他确实掌握着至关重要的信息。

陈奇看向“溪鸟”和“老医官”，用眼神询问。两人神色凝重，缓缓点头。风险巨大，但潜在的收益同样无法估量。

“我需要…时间…”陈奇对伊芙琳说，“…我的能力…还不稳定…完整提取‘钥匙’协议…可能会…对我造成伤害…而且…我需要确保…拿到‘共振腔’技术后…能安全使用…”

伊芙琳的黑曜石镜片似乎闪烁了一下：“…理解…交易…可以分步进行…你可以…先给予部分…协议表层数据…与近期交互样本…换取‘共振腔’基础框架…与…部分‘回响’片段…待你…构建成功…能力提升…再完成…最终交换…”

这是一个更稳妥的方案。陈奇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在极度紧张和谨慎的氛围中，一场跨越了二十多年光阴、介于人类与某种半机械半能量生命体之间的奇异“交易”，在古老的石厅内展开。陈奇在“老医官”的辅助下，尝试引导“标记”释放出部分非核心的结构数据和与“摇篮”崩塌能量的交互记录（通过“回声”薄板间接记录的部分），伊芙琳则通过结晶聚合体，将大量复杂的技术图谱和加密信息包，注入到“守林人”带来的、经过特殊屏蔽和隔离的存储设备中。

过程缓慢而艰难，双方都极为警惕。陈奇能感觉到，伊芙琳的意识虽然与碎片共生，变得冰冷非人，但其深处，依然残留着属于“伊芙琳”这个科学家的严谨、执着，以及对凯斯未竟事业的某种扭曲的忠诚。她/他对黑塔的“园丁”计划，抱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蔑视，称之为“粗糙的亵渎”。

当初步交易完成，存储设备指示灯亮起，表示数据接收完毕时，陈奇几乎虚脱。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关于“共振腔”的构建知识，已经变得更加清晰、系统。

伊芙琳的状态似乎也更“活跃”了一些，结晶聚合体的光芒稳定了许多。“…期待…下一次…交换…”她/他的声音似乎顺畅了一点，“…尽快…构建…‘网’需要…更多的…节点…”

就在“守林人”小队准备按计划撤离时，伊芙琳忽然再次开口，黑曜石镜片“望”向陈奇，或者说，望向他贴身存放“回声”薄片和那两片新碎片的部位。

“…你身上…有…其他的…‘碎片’…”她/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渴望。

陈奇心中一紧。

“…很微弱…但…很‘新鲜’…”伊芙琳继续说道，“…来自…‘摇篮’…边缘结构的…崩解产物…它们…或许能…加速…我的…修复…作为…附加条件…留下它们…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一个关于‘园丁’…近期行动的…关键预警…”

新滩的碎片，竟然对伊芙琳的修复有用？而且能换取黑塔的行动预警？

陈奇与“溪鸟”快速交换眼神。留下碎片，固然可能帮助伊芙琳，但也可能带来未知变化。但黑塔的行动预警，对他们至关重要。

权衡利弊，陈奇最终缓缓取出了那两片来自新滩的碎片。结晶聚合体的光芒立刻被吸引，延伸出几缕纤细的光丝，轻柔地卷起碎片，拉向自身，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将它们“吸收”了进去。聚合体的光芒似乎随之明亮、稳定了一丝。

伊芙琳满足般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她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说出了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

“…‘园丁’…已经定位了…至少三处…‘摇篮’崩塌时…产生的…较大规模碎片溅落区…其中一处…就在你们…东南方向…约四百公里…的…古代火山湖区域…他们计划…在一周内…派遣精锐回收队…并可能…动用‘第二代环境干涉原型机’…进行…暴力开采与…信息剥离…”

“如果…让他们得到…那些较大碎片…‘园丁’对‘摇篮’技术的…逆向工程…将大幅加速…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伊芙琳重新低下头，斗篷的阴影再次覆盖住她/他非人的面容，结晶聚合体的光芒也恢复到缓慢脉动的状态，仿佛耗尽了这次交流的力气，重新陷入漫长的守望与修复中。

“守林人”小队不敢久留，带着沉甸甸的数据存储器和更沉重的心情，迅速撤离了石厅，沿着绳索攀上裂隙，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陈奇回头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隙入口。伊芙琳，这个与灾难遗产融为一体的古老守望者，既是潜在的强大盟友，也可能是一个不可控的变数。而她透露的关于黑塔行动和“零”最终去向的信息，则将这场对抗，推向了更加紧迫和危险的境地。

新滩的碎片换来了关键预警。但更大的风暴，正在东南方向的火山湖上空凝聚。而林静，此刻还在新滩社区，对即将到来的全面冲突，尚一无所知。她刚刚完成一次危险的接头，却不知自己手中的碎片已然易主，更不知一场围绕更大碎片的争夺战，已经迫在眉睫。

暗流开始汇聚成漩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