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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离别被赋成长恨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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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离别被赋成长恨歌

虚空中的门开了三分钟,就一直那么开着。

陈凡他们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不是不想走,是走之前,总得跟这个待了这么久的地方说点什么——虽然这地方差点把他们变成书里的角色,差点用孤独把他们淹死,但好歹,也让他们看见了文学的本源,拿到了那把钥匙。

萧九先开口:“喵的,这门开是开了,后面啥样啊?黑咕隆咚的,不会是掉坑里吧?”

它踮着脚往门里瞅,门里确实黑,但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黎明前那种深蓝深蓝的黑,仔细看,还能看见极远处有一点光,像星星,但比星星暖。

冷轩推了推眼镜,推理之心的丝线探进去,在门里绕了几圈又缩回来:“空间结构稳定,无陷阱迹象。但那点光……不是自然光源,是某种能量凝聚体。距离约三公里,以我们当前步行速度,需要……”

“打住。”萧九翻白眼,“老子不想知道需要多少分钟多少秒,走就是了。”

苏夜离没说话。

她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框,指尖在木头的纹理上轻轻摩挲。

门框上刻的那些古老文字,她不认识,但能感觉到——那些文字在呼吸,在颤动,像心跳。

她忽然说:“这扇门……在哭。”

陈凡看向她。

苏夜离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某种共情过度的红:“不是用眼泪哭,是用……文字哭。门框上的这些字,每个字都在颤抖,都在挽留。”

林默走过来,蹲下身,眼睛贴近门框。

他瞳孔里的碎镜片旋转,映出那些文字的倒影。看了半晌,他念道:

“门是出口”

“也是伤口”

“你们要走”

“它在流血”

这话说得有点瘆人。

萧九炸毛:“喵的!别吓猫啊!门怎么会流血?”

“不是真的血。”

陈凡说,“是情感。这扇门,或者说整个文学界,在表达不舍。”

他伸出手,按在门框上。人性道心的力量涌出,温和地渗进门框的纹理。那一瞬间,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是直接在心里响起的,无数声音的合唱:

有些声音苍老,像千年的古树在风中叹息;

有些声音稚嫩,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咿呀;

有些声音激昂,像战场上的呐喊;有些声音婉转,像月下的低吟……

所有的声音都在说同一件事:

别走。

留下来。

成为我们中的一个。

成为故事。

陈凡收回手,那些声音还在心里回荡,久久不散。

他看向同伴:“你们都听见了?”

苏夜离点头,眼睛更红了:“听见了……好多声音,好多故事,都在挽留。”

冷轩推眼镜:“从数据上分析,这是文学界的集体意识在表达情感依恋。但逻辑上,我们并非文学界原生生命,留下只会导致系统熵增……”

“说人话!”

萧九挠门框,“就是它们舍不得我们呗!但我们不能留啊,留在这儿干啥?天天写诗啊?老子还要去下一个世界打架呢!”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留。”

他说得很简短,但很坚定。

陈凡看着那扇门,又回头看看身后的虚空——虚空中,那些文学概念的光点还在飞舞,但飞舞得有些……落寞。像是送别。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咋整?”萧九问,“难不成还要开个欢送会?”

陈凡没直接回答。他抬起手,胸口的人性道心亮起温润的光。

那光不是数学的冰蓝,也不是文学的粉红,是黎明天空那种混合色。

光里,浮现出那把钥匙——透明的,里面有文字流动的钥匙。

钥匙悬浮在空中。

陈凡说:“言灵之心把最终权限给了我。权限不只是打开门、修改故事,也包括……告别。”

他握住钥匙。

钥匙在他手里变得温暖,像活过来一样。

他感觉到钥匙在引导他——不是引导他开门,是引导他做另一件事。

“文学界用故事挽留我们。”

陈凡说,“那我们就用故事告别。”

他转身,面对虚空,面对那些飞舞的光点,面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的无数文学灵魂。

他举起钥匙。

钥匙开始发光,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虚空开始变化——

不再是混沌的黑暗,而是渐渐浮现出景象:先是一片空白,像刚铺开的宣纸;

然后,宣纸上出现墨迹,墨迹晕开,变成山水,变成人物,变成亭台楼阁……

是《长恨歌》里的景象。

不是白居易写的那首,是陈凡用钥匙“画”出来的——用文学权限,把这首千古绝唱的场景具象化在虚空中。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虚空中,出现皇宫的轮廓,金碧辉煌,但带着某种奢靡的颓废感。

龙椅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唐玄宗,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他的孤独和渴望。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深闺的帘幕掀开,一个女子走出来。

那是杨玉环,同样看不清脸,但身姿窈窕,一步一摇都是风情。

她走到御花园,走到温泉宫,走到长生殿……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君王侧,三千宠爱在一身。虚空中响起丝竹声,响起歌舞声,响起欢笑声。但欢笑声底下,有某种不安的暗流在涌动。

陈凡不是要复现《长恨歌》的全部,他是要抓住这首诗的“魂”——离别的魂,长恨的魂。

他继续“画”。

画到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安史之乱的战火燃起,虚空中出现烽烟,出现铁蹄,出现逃难的人群。欢乐戛然而止,离别猝然而至。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马嵬坡,白绫,杨贵妃的死。

虚空中那看不清脸的女子倒下,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远方。

龙椅上的模糊身影伸出手,想抓住,但抓不住。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离别之痛,在此达到第一个高潮。

虚空中,开始下雨。

不是真的雨,是文字组成的雨——每个雨滴都是一个“恨”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萧九看得尾巴都竖起来了:“喵的……这也太惨了……”

苏夜离已经泪流满面。

她不是为唐玄宗和杨贵妃哭,是为“离别”本身哭——那种猝不及防的,那种无力挽回的,那种成为永恒遗憾的离别。

冷轩推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的情感观测站正在疯狂报警,提示情感波动超出安全阈值。

但他没有关闭观测站,他让那些警报响着,让那些数据流着。

他看着虚空中那些“恨”字组成的雨,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长恨”。

林默念诗:

“长恨不是恨”

“是爱断了的弦”

“弦断音不绝”

“不绝成永恒”

虚空中,景象还在继续。

画到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画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画到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道士寻找杨贵妃的灵魂,找遍天地,找遍阴阳,最后在海上仙山找到。

那是重逢吗?不是,是另一种形式的离别——生死相隔,魂魄相见,但触碰不到,拥抱不了,只能隔着仙凡之界,遥遥相望。

画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画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誓言很美,但美得让人心碎。因为知道这誓言实现不了——比翼鸟飞不过生死,连理枝连不起阴阳。

最后,画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虚空中,所有的景象开始消散。皇宫、烽烟、仙山、长生殿……全都化作青烟,消散在虚空里。只剩下那场“恨”字雨还在下,但雨滴开始变化——

“恨”字渐渐融化,重新组合,变成别的字:

“珍”

“重”

“再”

“见”

四个字,在虚空中旋转,组成一个温柔的环。

陈凡放下钥匙,脸色有点苍白。

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不只是力量,还有情感。

他把《长恨歌》的离别之痛完整地具现出来,自己也沉浸其中,体验了那种撕心裂肺的“长恨”。

但他觉得值。

因为虚空中的那些声音——那些挽留的声音,那些“别走”的声音——现在变了。

它们开始合唱。

不是用语言合唱,是用情感合唱。所有的文学灵魂,所有的故事意识,所有的文字生命,都在用它们的方式,唱一首告别的歌。

歌没有词,只有旋律。

那旋律很复杂:有离别的悲伤,有不舍的缠绵,有祝福的温暖,有放手的释然。

苏夜离听着那旋律,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扬起了微笑。

她听懂了——文学界不再挽留了,它在送别,用最文学的方式送别。

萧九甩了甩尾巴,嘟囔:“喵的……还挺会整……”

冷轩推了推眼镜,数据分析屏上跳出一行字:“情感转化完成:挽留(负面依恋)→送别(正面祝福)。效率:97.3%”。

林默闭上眼睛,让那旋律流入心底。他瞳孔里的碎镜片停止旋转,安静得像夜空中的星。

旋律唱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虚空彻底安静。

那些飞舞的光点不再落寞,它们排列成两列,像仪仗队,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虚空深处那点光。光点闪烁,像是在说:请。

陈凡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扇门。

门还在,门后的黑暗淡了些,能看见一条路——由光点铺成的路,通往远处那点温暖的光。

“走吧。”他说。

他第一个踏进门。

踏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到某种“断裂”——不是物理的断裂,是连接的断裂。

他和文学界之间,那根无形的、情感的连接,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切断了。

切断时,不痛,但空。

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少了一块,但那块地方不是伤口,是……留白。

留白,等着被新的经历填满。

苏夜离第二个进来。她踏进来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文学界让她看见自己的心海,谢谢孤独让她理解完整的含义,谢谢离别让她学会珍惜相遇。

萧九跳进来,嘴里还叨咕:“谢了啊,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们玩……不过最好是别有机会了,老子可不想再被书追着打。”

冷轩走进来,脚步很稳,但走进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转回头,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林默最后进来。他进来后,没回头,而是抬起手,在门框上轻轻一点。

指尖触碰的瞬间,门框上那些古老文字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木纹。

门,开始关闭。

不是砰一声关上,是缓缓地,像慢镜头那样,一寸一寸合拢。

门外,虚空中的光点们集体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挥手。

门内,五人站在光点铺成的路上,看着门缝越来越小,最后——

合拢。

彻底合拢的瞬间,他们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不是悲伤的叹息,是释然的叹息。

然后,门消失了。

他们身后的墙壁变成纯粹的黑暗——不是虚空那种有光点的黑暗,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东西的黑暗。

他们面前,只有那条光点铺成的路,和路尽头那点温暖的光。

“好了。”陈凡说,“彻底告别了。”

苏夜离擦了擦眼泪,又笑了:“嗯。”

萧九跳到陈凡肩膀上:“那现在干啥?顺着路走?”

“不然呢?”

陈凡迈开步子,“路都铺好了,不走多不给面子。”

五人开始沿着光点路往前走。

路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云上,但没有陷下去的感觉。光点们在脚下闪烁,每一步都荡开一圈小小的光晕。

走了一百步左右,萧九忽然说:“喵的,老子有个问题。”

“说。”陈凡道。

“咱们在文学界待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架,写了这么多诗,最后就拿了一把钥匙?”

萧九挠头,“这买卖划算吗?”

冷轩推眼镜:“从资源获取角度,我们获得了:一、文学本源理解;二、情感修炼提升;三、言灵之心最终权限钥匙;四、团队协作经验。消耗:时间未知,情感能量大量。综合评估,收益率在……”

“停停停!”萧九捂耳朵,“老子不要数据!老子就想知道,这把钥匙除了开门,还能干啥?”

陈凡从胸口取出钥匙——钥匙现在安静地待在人行道心里,像个住户。

他看着钥匙里流动的文字,那些文字在变化,一会是“关关雎鸠”,一会是“昔我往矣”,一会是“床前明月光”……

“它能做很多事。”

陈凡说,“但每做一件事,都要付出代价。”

“啥代价?”

“情感的代价。”

陈凡把钥匙收回去,“用钥匙修改一个故事,你就得承担那个故事里所有的情感重量。比如你修改了《长恨歌》,让唐玄宗和杨贵妃团圆了,那你就得承受他们团圆后的所有后续——可能更糟,因为强行改编注定悲剧的故事,往往会引发更大的悲剧。”

萧九缩了缩脖子:“那还是别乱用了。”

“也不是不能用。”

苏夜离轻声说,“只是要慎重。每个故事都有自己的生命,强行修改,就像给一个人做手术,做好了是救,做不好是杀。”

林默念诗:

“钥匙是刀”

“能雕琢世界”

“也能割伤自己”

“慎握”

五人继续走。

路很长,走了大概十分钟,还是看不见尽头那点光变大,好像永远那么远。

萧九不耐烦了:“喵的,这路是不是无限长啊?耍我们呢?”

陈凡停下来,低头看脚下的光点。

光点在闪烁,但不是随机闪烁,是有规律的闪烁。

他看了半晌,忽然说:“这路……在等我们做一件事。”

“啥事?”

“等我们真正‘消化’离别。”

陈凡说,“你们感觉到了吗?虽然门关了,虽然告别了,但我们心里,那份离别的重量还没完全放下。”

苏夜离摸了摸胸口:“是……还有点闷。”

冷轩点头:“情感观测站数据显示,离别的残留情感占比23.7%,正在缓慢衰减,但衰减速度低于预期。”

林默说:“路在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离别真正变成“过去”,而不是“现在”。

陈凡想了想,说:“那我们……聊聊吧。聊聊在文学界最难忘的事,最舍不得的人或物,或者……最遗憾的离别。”

他先开口。

“我最难忘的,是那本《孤独集》。”

陈凡说,“尤其是写绝句的时候,看见五岁的自己在黑暗里数质数。那一刻我明白,我的孤独不是缺陷,是我的起点。我舍不得那份孤独,但我不遗憾离别——因为那份孤独现在已经在我心里,成了茶馆里的孩子,永远在喝茶,在听两边说话。”

他说完,感觉心里轻了一点。

不是那种“少了什么”的轻,是“放下了什么”的轻。

苏夜离接着说:“我最难忘的,是心海边那个不敢起航的女孩。看着她,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胆小的,害怕受伤的自己。我舍不得她,但我不遗憾离别,因为现在她成了我的影子,我的回声。我走到哪,她都跟着,但不再害怕了。”

她说完,眼眶又有点红,但这次不是悲伤的红,是释然的红。

萧九甩尾巴:“老子最难忘的……喵的,是那个培养液里的自己。那个差点碎了的量子生命。看着它,老子就火大——凭什么老子要被关在瓶子里?凭什么老子要是个数字?但后来想想,要不是在瓶子里挣扎过,老子也不会是现在的老子。舍不得吗?有点。但更多的是……骄傲。老子从瓶子里爬出来了,还把瓶子瞪碎了。”

它说完,昂起头,胡子翘得老高。

冷轩推眼镜:“我最难忘的,是情海岸边的观测站。那个站在交界处——左脚岸上右脚海中的自己。那是一种完美的平衡状态,理性与感性的黄金分割点。我舍不得那种精确,但我不遗憾离别,因为现在观测站在我认知结构里,我可以随时进入那种状态。”

他说话还是那么严谨,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林默最后一个说。

他没说难忘什么,他念诗:

“难忘碎镜中”

“万千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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