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乐之词牌的愉悦法则(2/2)
她站在《蝶恋花》的石板上,写的是:
“小院春深花叠影,风过篱笆,惊起双蝶醒。”
“最是寻常烟火景,炊烟袅袅煎鱼饼。”
“泪洗哀伤心渐静,笑染眉梢,不似从前影。”
“若问此乐何日尽?答曰:随它开到荼蘼境。”
她的词更细腻,更生活化,写的就是此刻院子的景象——煎鱼的大婶,牵牛花,双飞的蝴蝶。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经历了哀伤后的柔软,是不再强装坚强的真实。
弹琵琶的姑娘走过去,看了词,轻笑:“这个也好,我来唱。”
她换了个调子,更婉转,更轻柔,像小姑娘在耳边说悄悄话。
苏夜离听着自己的词被唱出来,脸红了,但眼睛亮晶晶的,那是被看见、被理解的乐。
冷轩的《西江月》最工整:
“逻辑推演世界,公式编织时空。”
“七情六欲亦兼容,不在系统之外。”
“悲喜皆为数据,乐哀俱可追踪。”
“今朝且饮三碗酒,明日再探无穷。”
他的词把情感也纳入了理性体系,但不是冷漠的分析,是带着温度的接纳。
古筝老者给他配了曲,旋律规整,有对称美,像时钟的滴答,稳定而持续。
林默的《念奴娇》最奔放:
“哭过!笑过!哀伤洗透!今日方知乐!”
“词牌任我选,格律由我破!”
“写它个天翻地覆,唱它个地动山摇!”
“管什么平仄押韵,老子高兴就好!”
这根本不符合《念奴娇》的格律,但石板居然全盘接受了——那些框架线自己扭曲,重组,硬是把这首“狂词”装了进去。
吹笛子的少年给他配曲,笛声高亢,几乎要冲破云霄。
萧九的《喵逍遥》最简单:
“鱼好吃,酒好喝,太阳好暖和。”
“陈凡是好人,夜离是好的,冷轩和林默……勉强还行吧。”
“我是量子猫,今日乐逍遥。”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最后全是喵,但大家都听懂了——那是猫的快乐,纯粹,直接,不需要理由。
大婶给它配了“曲”——其实就是用锅铲敲锅沿,“叮叮当当”,居然还挺有节奏感。
五首都写完了,唱完了。
院子里的音乐声停下来。
所有人——包括中年人和那些奏乐的人——都看着陈凡五人,眼神里有赞许,有欣慰。
“通过了?”陈凡问。
“通过了。”中年人点头,“你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也用恰当的方式表达出来了。这就是乐之法则——愉悦不是千篇一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乐的模式。找到它,接纳它,表达它,乐就活了。”
五块石板开始发光。
光芒从石板上涌起,包裹住站在上面的五人。
陈凡感觉《水调歌头》的词牌信息涌入脑海——不是简单的格律,是一种更深层的“愉悦结构”:如何用文字构建开阔的意境,如何在对问中保持探索的乐趣,如何在豪放中保留细腻的触感。
这是一种法则。
乐的文字法则。
其他四人也是如此,各自获得了对应词牌的法则真谛。
光芒散去后,石板上的字迹淡去,恢复成普通石板。
但五人心里,多了些东西。
“乐之卷。”中年人一挥手,五本薄薄的小册子从空中落下,分别飞向五人。
陈凡接住自己的那本,封面上写着《乐之卷·水调歌头章》。
翻开,里面是他刚才写的那首词,还有词牌的法则解析,以及一段话:
“月如明月,有时圆,有时缺,但总在天上。”
“乐如清风,有时强,有时弱,但总在吹拂。”
“真正的乐,不是永不消失,而是消失了还会再来。”
“因为它植根于对生活的热爱,对世界的惊奇,对自己的接纳。”
苏夜离那本写着《乐之卷·蝶恋花章》,里面的话是:
“乐在细微处,在一朵花的开放,一杯酒的温热,一次真心的笑。”
“不必宏大,不必永恒,此刻真实,便是永恒。”
冷轩那本是《乐之卷·西江月章》:
“乐是系统的和谐运行,是逻辑与情感的平衡态。”
“理性可以分析乐,但只有心能体验乐。”
林默那本《乐之卷·念奴娇章》:
“乐是自由的呐喊,是规则的打破与重建。”
“在格律中狂放,在狂放中格律,方是真自由。”
萧九那本《乐之卷·喵逍遥章》最搞笑,字都是猫爪印:
“乐就是乐,哪来那么多道理。”
“鱼好吃就吃,太阳好就睡,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喵!”
五人收好册子,册子自动融入各自的《破立之书》分卷——是的,不知什么时候,每个人都有了《破立之书》的分卷,记录各自的修真感悟。
院子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琵琶姑娘把琵琶装进布袋,古筝老者把古筝盖上布,吹笛少年把笛子别在腰间。大婶把灶火熄了,锅碗洗了。
中年人也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好了,乐也乐完了,该继续往前走了。”
陈凡问:“你们……不一直在这里吗?”
“我们?”中年人笑,“我们是‘乐之使者’,任务是引导通过哀伤的人体验真正的乐。你们体验完了,我们也该散了。”
“散了是什么意思?”苏夜离问。
“就是回归。”中年人指指天空,“我们本就是‘乐’这个概念的一部分,具象化出来是为了教你们。现在教完了,就回归到概念里,等待下一批需要引导的人。”
院子里的人身影开始变淡。
琵琶姑娘对苏夜离挥挥手:“记得啊,想笑的时候真笑,别憋着。”
古筝老者对冷轩说:“理性是好,但也留点空间给直觉。”
吹笛少年对林默说:“诗可以狂,但狂的背后要有真东西。”
大婶对萧九说:“小鱼干的做法我留灶台上了,你自己学着煎!”
中年人最后对陈凡说:“你融合得不错,数学和文学,理性和感性,哀和乐……但记住,乐之后,还有更复杂的情感等着你们。”
“什么情感?”陈凡问。
“爱。”中年人说,“乐是温暖的,但爱是滚烫的。乐可以独享,但爱必须与人分享。乐如清风,爱如烈火——能温暖人,也能烧伤人。”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乐之领域,到此为止。”
“往前走,推开那扇竹篱笆门,就是下一个领域。”
“祝你们好运。”
话音落,院子里所有人完全消失。
音乐声停了,笑声停了,连煎鱼的香味也散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石板,竹篱笆,牵牛花,但一下子空了,静了。
五人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残留着米酒的温甜,耳朵里还回响着刚才的歌声。
“走了……”苏夜离轻声说。
“嗯。”陈凡点头,“但他们教给我们的,留下了。”
那种真实的、踏实的愉悦感,还在心里,像一颗种子,种下了,会自己生长。
冷轩推了推眼镜:“情感修炼进度:喜、怒、哀、乐,已完成四项。根据规律,接下来将是更复杂的复合情感。”
林默看着手里的诗稿:“乐的诗写完了……爱的诗,该怎么写呢?”
萧九舔舔爪子:“喵,我还没吃够小鱼干呢……”
陈凡走向竹篱笆。
篱笆上确实有一扇小门,很简陋,就是几根竹子扎的,轻轻一推就开。
门外是一条小路,土路,两边长着野花,蜿蜒向前,通向一片……桃林?
现在是春天,桃花开得正盛,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
但奇怪的是,桃林深处,隐约有歌声传来——不是乐之领域的器乐声,是人声的合唱,很轻柔,很缠绵,像是情人在低语。
歌声里有一种……黏稠的甜蜜感。
听久了,会让人心跳加速,脸发烫,想起心里那个特别的人。
陈凡下意识看向苏夜离。
苏夜离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分开,但脸上都有一丝不自然。
“这歌声……”苏夜离小声说,“有点……奇怪。”
冷轩分析:“声波频率含有情感诱导成分。建议封闭部分听觉神经。”
“别。”陈凡说,“封闭了就体验不到真正的考验了。”
他知道,这就是下一个领域了。
爱之领域。
爱的法则是什么?中年人说,爱如烈火,能温暖,也能烧伤。
爱之赋体——赋是铺陈,是渲染,是不厌其烦地描述每一个细节。
爱是不是也这样?把一个瞬间拉长,把一个眼神放大,把一句平常的话反复咀嚼?
爱的黏着性——是不是一旦沾上,就难以摆脱?
陈凡深吸一口气,踏出土路,走向桃林。
桃花香气扑面而来,甜得发腻。
歌声越来越清晰,能听清歌词了: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是《凤求凰》。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的词。
歌声缠绵悱恻,听得人心里发软。
桃林深处,隐约可见人影成双成对,或执手相望,或相拥起舞,或并肩赏花。
每一对都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对外界浑然不觉。
陈凡的脚步慢下来。
他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不是害怕,是一种……心虚。
他想起自己对苏夜离的感情——那种说不清道不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感觉。
平时被使命压着,被危机催着,没时间细想。但现在,这个领域,似乎要逼他面对。
苏夜离走到他身边,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一起?”她问,声音有点颤。
陈凡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有点汗。
“一起。”他说。
两人并肩走进桃林。
冷轩、林默、萧九跟在后面。
一进桃林,世界就变了。
刚才还能看到小路,看到远山,现在满眼都是桃花——不是一株一株的,是一片一片的,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桃花瓣不断飘落,像粉色的雪,落在肩上,头发上。
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个人在唱,是无数人在合唱,男女声交织,唱的都是情诗情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每一句都是千古名句,每一句都饱含深情。
听着听着,五人的心跳都开始同步——不是加速,是一种被牵引的节奏。
陈凡感觉自己的呼吸变重了。
不是难受,是一种……悸动。
他看向苏夜离,发现她也正看着他,脸颊微红,桃花瓣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花瓣掉下来。
那一瞬间,陈凡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伸手帮她拂去花瓣。
但他没动。
因为歌声突然停了。
所有合唱声戛然而止。
桃林深处,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不响,但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欢迎来到‘爱之赋体’。”
“这里没有敌人,只有镜子。”
“镜子照出的,是你们心里最深的眷恋,最真的渴望,最怕失去的柔软。”
“现在——”
“选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睛。”
“告诉他,或者不告诉。”
“但爱,已经开始了。”
桃林静止了。
连飘落的花瓣都停在半空。
时间像是凝固了。
陈凡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看着陈凡。
两人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
但这三步,忽然变得像三千里那么远,又像三寸那么近。
【第6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