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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东方工笔与西方油彩的战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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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东方工笔与西方油彩的战争

那片语言的流动平原在他们身后渐渐远去。

不是空间上的远去,是感知上的!

当他们迈出最后一步,脚下的词语河水突然凝固,然后像镜子一样碎裂,碎片向上飘起,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是词语的余烬,还在微微闪烁,试图组成句子,但终于力竭,熄灭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开阔的空地,是色彩的爆炸。

陈凡的第一个感觉是眼睛疼。

不是生理上的疼,是认知过载的疼。

他的视觉系统被强行塞进了太多信息,多到大脑来不及处理。

左边是墨色。

但不是单一的墨色,是“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层层晕染,像把整个宇宙的灰度都浓缩在了这一片空间里。

那些墨色在流动,时而聚成山峦的轮廓,时而散成云烟的缥缈,时而凝成梅枝的瘦劲,时而化作竹叶的挺拔。

没有固定的形态,一切都在“似与不似之间”。

右边是油彩。

也不是单一的油彩,是从土黄到朱红,从群青到翠绿,从铅白到象牙黑,所有颜色都在嘶吼。

那些颜色有厚度,有重量,有质感——你能看到颜料堆积的肌理,看到笔触拖拽的痕迹,看到光影在色彩凹凸处的跳跃。

一切都是坚实的、明确的、不可动摇的。

两股色彩的洪流在中央地带对撞。

对撞的方式很奇怪。

不是物理碰撞,是“视觉逻辑”的互相否定。

一道墨色的瀑布从左边垂下,瀑布下该有水潭吧?

按照东方绘画的“意到笔不到”,水潭是用留白表现的——纸的底色就是水,通过周围山石的勾勒,让观者“看到”那不存在的水。

但右边的油彩不认这个。

一股朱红色的油彩流过来,非要填满那个“空白”,它要画出水的反光、水的波纹、水的透明感。

结果墨色瀑布的意境全毁了——你看着那个被填满的“水潭”,只觉得那是一滩红色的颜料,根本不是水。

反过来,右边画了一尊圣母像。

圣母的脸在焦点透视下精确无比,鼻梁的阴影、嘴唇的光泽、眼角的细纹,都符合解剖学和光学原理。

左边的墨色飘过来,在圣母脸上轻轻一“染”——不是覆盖,是渗透。

油彩的精确突然变得模糊,圣母的脸有了水墨的氤氲感,那种神圣的庄严被柔和了,变成了某种东方式的慈悲。

油彩愤怒地反抗,加深阴影,提高高光,试图恢复“真实”。

但墨色如影随形,总是在最关键处轻轻一点,让“真实”重新变得暧昧。

“这是……”

苏夜离捂住眼睛,从指缝里看,“两种看世界的方式在打架。”

林默已经坐在地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中央的对撞区,瞳孔在快速缩放,像是在调整焦距:“不是打架,是……互相不理解。左边说‘画要留白’,右边说‘空白是未完成’;左边说‘似与不似是最高境界’,右边说‘准确才是美德’;左边说‘气韵生动’,右边说‘结构坚实’……他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甚至不是同一种视觉语法。”

冷轩扶了扶眼镜——他在语言废墟里碎掉的眼镜自动修复了,镜片上现在流动的是几何分析数据。

他指着左边:“那边用的是散点透视。你看那幅山水长卷——人在山脚看山脚,到山腰看山腰,到山顶看山顶,视角在移动。这不是物理上的不可能,是心理上的真实:人看山本来就不是固定一个角度看全貌。”

又指向右边:“那边是焦点透视。所有线条向一个灭点汇聚,符合单眼视觉的几何原理。他们认为这才是‘真实’,因为人眼就是这样看的。”

萧九蹲在陈凡脚边,量子眼闪着高速运算的蓝光:“喵!我建立了两套视觉系统的数学模型!东方绘画的‘散点透视’实际上是一种‘多观测点叠加态’!画家在作画时,心里有无数个观察角度,最后呈现的是所有这些角度的量子叠加!西方绘画是‘单观测点坍缩态’——选一个角度,坍缩成那个角度的图像!”

陈凡的文创核心在运转。

三心融合后,他对外界的感知更加敏锐,但也更加“多维度”。此刻他同时“看”到好几个层面:

视觉层面:颜色、线条、形状的对撞。

文化层面:两种美学传统的千年积累在互相质疑。

哲学层面:“天人合一”的整体观与“主客二分”的分析观在冲突。

甚至还有时间层面——东方绘画的时间是流动的,像看卷轴画,目光移动就是时间流逝;

西方绘画的时间是凝固的,像看油画,瞬间被永恒定格。

“我们要过去吗?”

苏夜离问。

她的手还抓着陈凡的胳膊,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在这个过于“满”的视觉空间里,触觉成了唯一可靠的感觉。

“要。”

陈凡说,“但要小心。这不是辩论,是视觉的直接冲击。我们的眼睛可能会被‘洗脑’——看久了东方,再看西方会觉得虚假;看久了西方,再看东方会觉得模糊。”

他们向前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环境都在变化。

不是物理环境变化,是“被画出来的环境”变化。

脚下的路时而是宣纸的纹理,时而是画布的粗粝。

空气时而有墨香,时而有松节油的味道。

光线时而如室内天光均匀洒落(适合看卷轴),时而如工作室的侧光强烈对比(适合画油画)。

走到距离对撞区还有百步时,他们看到了“画家”。

不是真人,是绘画意志的具象化。

左边,一个穿着青衫、手持毛笔的文人虚影,正站在一幅无限延伸的空白长卷前。

他的笔尖没有蘸墨,但每当笔尖落下,纸上自然浮现墨痕——不是他“画”出来的,是笔意到了,墨自然生成。

他在画山水,但画的不只是山水,是“胸中丘壑”。

山石的皴法不是模仿自然,是心绪的流露:斧劈皴是愤懑,披麻皴是温和,荷叶皴是清高。

右边,一个穿着沾满颜料围裙的画家虚影,正站在画架前。

他左手持调色板,右手拿画笔,眼睛盯着模特——那模特是一束精确计算过的光线穿过棱镜后形成的色散光谱。

他在画静物,但画的不只是静物,是“光的真理”。

每一个苹果的反射光,每一块衬布的褶皱阴影,都严格符合光学定律。

他在追求一种绝对客观的美——不是“我觉得美”,是“光本身就是这样,所以美”。

两人同时发现了陈凡他们。

青衫文人转过头,他的脸是模糊的,但眼睛清澈如寒潭:“哦?有客来访?且看我这幅《溪山行旅图》可有意境?”

他笔尖一点,整幅长卷突然“活”了——不是画动,是观者的目光被引导着移动:

从山脚的小径,到山腰的茅亭,到山顶的飞瀑,再到远处的烟云。

你的视线在画中“行走”,时间在观看中流逝。

围裙画家也转过头,他的脸是写实风格的,连毛孔都清晰:“别信他那套。真正的艺术应该让人一眼看到全部。”

他画笔一挥,画架上的静物画突然射出强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光,符合物理定律的光线从画中射出,在空气中形成立体的、可触摸的光影结构。

你不需要想象,直接就能“摸到”那个苹果的质感。

两股视觉信息同时冲向陈凡五人。

苏夜离“啊”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闭眼没用——那些视觉信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她的脑海里同时出现两个世界:

一个是水墨氤氲的山水,她感觉自己化作一叶扁舟,在江上漂流,两岸青山如黛,雾霭朦胧;

一个是坚实逼真的静物,她感觉自己化作一道光线,在苹果、玻璃杯、衬布之间反射折射,每一个角度都精确计算。

两个世界在争夺她的意识。

“我……我分裂了……”

她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两个都是真的……又都不完全真……”

林默的情况更糟。

他是诗人,对意象本就敏感。此刻他同时接收了两套意象系统:

水墨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和油彩的“每一个苹果都有它精确的位置和阴影”。

这两套系统在他脑子里打架,他的现代诗心试图融合它们,但结果是一团混沌:

“苹果在宣纸上

腐烂成墨迹——

不,是墨迹在画布上

凝结成苹果。

我看山是山时

山在看我

但光说:

‘你站错位置了

换个角度

我只是反射。’”

诗写出来就碎掉了,因为意象互相否定。

冷轩在疯狂计算。

他眼镜片上同时显示两套几何模型:

一套是散点透视的多维空间拓扑,一套是焦点透视的欧几里得几何。

他试图找到两者的“公理化基础”,但发现根本找不到——它们的前提假设完全不同。

散点透视假设“观者是移动的、参与的”,焦点透视假设“观者是固定的、旁观的”。

这是世界观的根本差异,不是数学能调和的。

“这不合理……”

他喃喃道,“总该有一个更基础的视觉原理,能涵盖两者……”

萧九的量子眼在超频运转:“喵!找到了!从量子力学角度看,两者都是‘观测者效应’的特例!东方绘画是‘观测者参与创造现实’——你用什么眼光看,山就是什么样子;西方绘画是‘观测者选择观测角度’——你选什么位置,就看到什么图像。但两者都承认:没有绝对独立于观测者的‘客观图像’!”

这话让两个画家虚影同时一震。

青衫文人停笔,墨色在空中悬停:“量子?观测者?有意思……你说‘观画即是作画’,我深以为然。一幅画完成不在画家搁笔时,在观者用心观看时。不同的观者,看到不同的山水。”

围裙画家也停笔,油彩在空中凝固:“但总该有个基础现实吧?苹果就是苹果,不会因为你看的角度不同就变成梨子。”

陈凡深吸一口气,文创核心全力运转。

三心融合后的感知让他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这不仅是视觉风格的冲突,是两种文明对“真实”“美”“人与自然关系”的根本理解差异。

他向前一步,站在两股视觉洪流的交界处。

“两位先生,”

他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两个虚影同时看向他。

“你们画画时,”

陈凡问,“是在‘模仿自然’,还是在‘创造自然’?”

青衫文人答:“自然是师,但非奴。我师造化,但更师心源。画中山水非真山水,是我心中山水与真山水相遇后的产物。所以既是模仿,也是创造。”

围裙画家答:“自然是范本,我是学生。我的任务是尽可能准确地复制自然呈现给我的样子——光的分布、色的变化、形的结构。当然,完全复制不可能,所以需要选择、提炼、组织。但基础是模仿,创造只是技术限制下的无奈调整。”

陈凡点头:“所以东方认为,画是‘人与自然对话的记录’;西方认为,画是‘人对自然观察的报告’。”

“可以这么说。”

青衫文人道。

“基本正确。”

围棋画家道。

“那么,”

陈凡继续,“如果有一种存在,它既不是人,也不是自然,而是……超越两者的东西呢?比如数学法则,比如情感本身,比如存在本身。这样的东西,该怎么画?”

两个虚影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们的盲区。

千百年来,他们争论的都是“如何表现已有世界”,但陈凡问的是“如何表现不可见的世界”。

良久,青衫文人缓缓道:“不可见者,以可见者暗示之。画风中之竹,不画风,但画竹叶倾斜之态,观者自感风在。此谓‘以形写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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