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后现代解构领域的语言废墟(1/2)
第647章:后现代解构领域的语言废墟
他们是在喝完那杯“叠加态咖啡”后离开的。
陈凡放下杯子时,杯底还残留着同时是黑咖啡、拿铁、卡布奇诺的混沌液体。
那液体在杯子里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微型旋涡,旋涡中心偶尔会浮现出几个字——“无意义”“游戏”“仿像”,然后又碎掉。
“该走了。”
陈凡站起来。
五人离开咖啡馆时,托尔斯泰和艾略特的虚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但咖啡馆本身留了下来,成为文学史中的一个坐标——一个现实主义与现代主义可以共存、可以对话的证明。
走出咖啡馆的瞬间,陈凡感觉像是从空调房直接踏进了沙漠。
不是温度变化,是“质感”变化。
刚才咖啡馆里虽然混乱,但混乱中还有秩序——桌子椅子还在,咖啡还是咖啡,人还是人。
现在踏出的这一步,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变成了……词语的粉末。
字面意义上的粉末。
陈凡低头,看到自己踩碎了一个“意义”的“意”字。
那字是石刻的,但石质酥脆得像饼干,一脚下去就碎成齑粉。
粉末扬起来,在空中飘散,每个粉末颗粒都是更小的字——“心”“音”“立”“日”——是“意”的笔画分解。
苏夜离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另一个还没碎的“义”字。
她的指尖刚碰到,那字就自动分解:
先分解成“丶”“乂”“丶”三个笔画,然后每个笔画又分解成描述它的词语——“点”“捺”“提”,这些词语再分解——“点是一种标记”“捺是一种笔法”“提是一种动作”……
无限后退,永远抵达不了那个字原本要表达的“意义”。
“这就是……语言废墟?”
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沙漠旅人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终于到了这里。”
冷轩的脸色是最难看的。
他眼镜片上的数据流已经彻底乱码,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数据流更乱了。
“这不合理。”
他喃喃道,“任何一个符号系统,都应该有基本的指涉功能。字指向概念,概念指向事物。但这里……字只指向其他字,概念只指向其他概念,永远在系统内部打转,永远出不去。”
萧九的尾巴竖得笔直,量子眼闪着蓝光:“喵!我扫描了这片区域的信息结构!这里没有‘深度’,只有‘表面’!每一个符号都是一个平面,平面屋!镜子照镜子,照到无限!”
陈凡展开文创之心。
文胆、文灵、文意三心共鸣,形成一个稳定的认知场,抵抗着周围语言结构的侵蚀。他“看”得更清楚了。
这片空间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或者说,上下左右本身都是语言构建的幻象。
远处有“山”,但走近了会发现那“山”是由“崇高”“雄伟”“自然”这些词语堆砌而成的,用手一碰就散成字典条目。
近处有“河”,但“河”是“流动”“时间”“生命”的临时组合,你盯着它看久了,它会自动重组为“停滞”“死亡”“循环”。
最诡异的是那些“人”。
不是真人,是“文本实体”。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的脸是一页书,书页上写着他的“生平”——“出生于中产家庭,接受良好教育,成为公司职员,结婚生子,中年危机,退休,死亡”。
但当你仔细看,那些字开始自动注释:
“中产家庭是什么?”
“良好教育是什么?”
“公司职员是什么?”
……注释又生出注释,最后那张脸变成了注释的巢穴,根本看不到原本的“生平”。
男人开口说话,声音是复读机式的:“我今天去上班。上班是什么意思?是出卖时间换取金钱。时间是什么?金钱是什么?出卖是什么?……”
他说着说着,句子开始自我解构。
说到“我今天”时,“今天”自动分解为“此刻”“当下”“这个时间点”,然后“此刻”又分解为“不是过去”“不是未来”,然后“不是”又分解为“否定”“缺乏”“缺席”……
一句话永远说不完,因为每个词都在逃跑,都在指向其他词。
“这是德里达的‘延异’。”
林默兴奋地掏出一个笔记本——那笔记本立刻开始自我解构,纸页上的横线变成“秩序”“规范”“限制”这些词,然后这些词继续分解。
他赶紧合上本子,凭记忆说:“德里达说,意义永远在延迟,永远在差异中滑动。没有原始的意义,只有意义的痕迹,痕迹的痕迹。”
冷轩抱着头:“那交流怎么进行?如果每个词都不确定,那我说‘我爱你’,对方听到的可能是‘我恨你’‘我需要你’‘我利用你’……一切都有可能!”
“对!”
林默眼睛发亮,“所以后现代不相信‘真诚’。他们认为所有的‘真诚’都是表演,所有的‘深刻’都是故作姿态。在这里,一切都是文本游戏,都是能指的游戏。”
苏夜离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尝试展开散文心,想写一段关于眼前景象的描述。
但第一个字刚写下——“这”——那个“这”字就自动分裂成“指示代词”“当下指称”“具体语境中的标记”……然后这些解释又分裂,最后她的散文心像被扔进了离心机,所有连贯的思绪都被甩成碎片。
“陈凡……”
她抓住陈凡的手臂,“我……我写不了东西了。我一想表达,那些词语就开始自我背叛,我说东,它们往西,我说上,它们往下……”
陈凡握住她的手。
文创之心的三心共鸣通过接触传递给她一丝稳定。
但即使如此,苏夜离的散文心领域还是在不断缩小,从原本能笼罩方圆十米,到现在只能紧贴身体。
“因为散文追求‘真’。”
一个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而在后现代看来,‘真’是最可疑的概念。”
走来两个人。
不,是两个“文本集合体”。
左边的那个,身体是由无数引文和注释构成的,像是把整个图书馆的书页撕碎后重新粘贴成人形。
他的脸在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愤怒,时而嘲讽。
但所有变化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引用”。
他说的话,每一句都能找到出处,要么是柏拉图,要么是尼采,要么是随便哪本三流小说。
但他引用时总是歪曲原意,把严肃的变得滑稽,把神圣的变得庸俗。
右边的那个,穿着朴素,但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
他的身体是透明的,能看见内部——不是器官,是一套套“权力分析”“话语构成”“知识考古”的图表在流动。
他看人的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看“话语的产物”“权力的规训”“历史的褶皱”。
“德里达。”
林默指着左边那个,“和福柯。”指着右边那个。
德里达的身体发出沙沙的翻书声,他开口,声音是多重的,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录音带快进倒带混合在一起:
“欢迎来到意义的坟场。”
“不,坟场还有尸体,这里连尸体都分解了。”
“不,分解还有元素,这里连元素都是虚构。”
“你们在找什么?意义?真理?深度?”
“抱歉,这里只有表面,只有游戏,只有无尽的推辞。”
福柯的声音更冷静,像医生在宣读解剖报告:
“每一个追求‘真’的人,都是在某种话语体系中被构建的。现实主义追求的真实,是19世纪资产阶级的话语建构。现代主义追求的破碎真实,是两次大战后知识分子的话语建构。你们修真者追求的‘道’,也不过是某种话语建构。没有什么本质,只有被话语构建出来的‘本质效应’。”
冷轩突然冲上前,他的逻辑洁癖让他无法忍受这种彻底的相对主义:“那你们自己的理论呢?解构主义呢?难道就不是话语建构?按照你们的逻辑,你们也在解构自己,那你们说的话还有什么可信度?”
德里达笑了——如果那堆移动的引文集合能称之为笑的话。
“问得好。”
他说,“所以我们不说‘真理’,我们说‘游戏’。我们不承诺‘深刻’,我们承认‘表面’。我们不建构‘体系’,我们解构一切体系——包括我们自己的。当我们说‘一切皆文本’时,这句话本身也是文本,也在被解构。我们拥抱这种自我指涉的悖论。”
福柯补充:“我们不提供答案,我们只提供问题。我们不告诉你世界是什么,我们只告诉你‘世界是什么’这个问题是如何被不同时代、不同权力结构生产出来的。我们不追求超越历史的真理,我们只做历史的考古。”
陈凡静静听着。
文创之心在疯狂运转,分析这两套话语。
文胆之心感到愤怒——这种彻底的解构让一切努力都显得可笑。
文灵之心感到困惑——如果一切都是游戏,那灵性何在?文意之心……在饥渴地吸收。
他理解了。
后现代不是现代主义的简单延续,是更彻底的断裂。
现代主义还在痛苦,还在追寻,即使追寻不到也要追寻。
后现代连这种痛苦都解构了——痛苦也是表演,追寻也是姿态,一切意义都是人为建构,那就干脆承认无意义,然后在无意义中游戏。
“所以,”
陈凡开口,“在这里,文学不再是为了表达什么,而是为了……玩?”
“对!”
德里达的身体兴奋地抖动,引文纸片簌簌落下,“玩!游戏!戏仿!拼贴!元叙事!我们嘲笑一切严肃,拆穿一切深沉,展示一切崇高背后的庸俗,一切真理背后的话语权力!”
福柯点头:“我们不创造新意义,我们展示意义是如何被创造的——以及这种创造背后的权力机制。我们不写‘伟大的小说’,我们写‘关于小说如何被建构成伟大’的小说。”
林默已经盘腿坐下了。
他闭着眼,脸上是一种痛苦又愉悦的表情。
他的现代诗心正在被后现代彻底改造。
原本那些“破碎的意象”“多义的解释”,现在进一步破碎——不再追求“破碎中的完整”,而是承认“破碎就是全部”。
他正在写一首诗,但那首诗在写出来的同时就在注释自己、解构自己、嘲笑自己:
“我在写一首诗(什么是诗?)
关于虚无(虚无存在吗?)
但虚无这个词太沉重(沉重是隐喻吗?)**
让我换个词(有‘原词’吗?)
关于空(空是东方概念,这是文化挪用吗?)
算了,我不写了(不写也是一种写吗?)
这首诗完成了(完成是什么?)”
诗写完了,但每个括号里的注释都在生长,注释生出注释,很快那首诗就被注释的荆棘丛淹没,看不见了。
苏夜离在哭泣。
无声的眼泪流下来,滴在地上的词语粉末上。
泪水是“悲伤”“真实”“情感”的混合体,但滴下去后,这些词立刻分解——“悲伤是社会建构的情感模式”“真实是话语效果”“情感是生理反应的文化阐释”……她的眼泪被解构了,连哭泣这个行为都被解构为“表演悲伤以获得同情”。
“那爱呢?”
她突然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德里达和福柯,“爱也是建构吗?也是游戏吗?”
福柯沉默了一下。
这个以冷静着称的思想家,罕见地有了一丝……不是动摇,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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