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用数学归纳法证明“不朽”(1/2)
第638章:用数学归纳法证明“不朽”
悲剧区的空气是黏稠的,像凝固的墨。
陈凡和苏夜离走在书架之间,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伤口上。
两边的书脊上,那些书名散发着幽幽的光:
《俄狄浦斯王》《哈姆雷特》《麦克白》《窦娥冤》《赵氏孤儿》……
“这里的情绪浓度比抒情区还高。”
苏夜离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那种想要倾诉的黏稠,是……压抑。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凡点点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沉重的“宿命感”——不是虚无缥缈的情绪,而是某种结构性的东西,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收束到唯一的方向上。
悲剧的本质,就是无可逃避的结局。
“你看。”
苏夜离指着一本《俄狄浦斯王》,那本书的书页正在自己翻动,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
页面上浮现出几行字,不是希腊文,是能直接理解的意思:
“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娶了自己的母亲,这一切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注定。神谕如此,无人可逃。”
字迹散发着一种冷冰冰的必然性。
“宿命函数。”
陈凡轻声说,“这就像数学中的递推关系——已知初始条件,后续每一步都按固定规律推导,最终必然到达特定结局。俄狄浦斯的悲剧,就是解一个已经设定好参数的方程。”
他走近那本书,伸手触摸书页。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悲剧《俄狄浦斯王》内置宿命函数f(x),其中x为时间变量。函数满足:
f(出生)=“将被父杀母娶”
f(成年)=“逃离科林斯”
f(途中)=“杀陌生老人(实为生父)”
f(抵达忒拜)=“解斯芬克斯之谜”
f(成为国王)=“娶王后(实为生母)”
f(真相大白)=“自刺双目,流放”
这是一个完整的函数映射,从出生到结局,每一步都被定义了。
“所以悲剧人物没有自由意志?”
苏夜离问。
“不是没有自由意志,是自由意志被宿命函数‘吸收’了。”
陈凡收回手,“他们以为自己做了选择——俄狄浦斯选择逃离科林斯,选择杀那个挡路的老人,选择解谜,选择娶王后——但所有这些选择,都恰好落入了宿命函数的定义域。就像你在一张早已画好的地图上走路,你以为自己在选择方向,其实每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话音刚落,那本《俄狄浦斯王》突然从书架上飘了起来。
书页哗啦啦翻动,每一页都飞出金色的文字。
文字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结构——不是迷宫,更像是一个“证明过程”:
前提1:神谕预言俄狄浦斯将杀父娶母。
前提2:俄狄浦斯是人类,有自由意志。
前提3:俄狄浦斯试图逃避预言。
推导1:如果预言为真,则无论他如何逃避,预言都将实现。
推导2:他逃避的行为本身,成为实现预言的条件之一。
结论:自由意志与宿命并存,且自由意志成为宿命的工具。
这个证明过程在空中旋转,散发着冰冷的逻辑光辉。
“它在向我们展示悲剧的‘逻辑美’。”
苏夜离说,“用严密的推导,证明命运的无可逃避。这种美……残酷得令人心寒。”
“但这里有个漏洞。”
陈凡盯着那个证明,“推导1假设了‘如果预言为真’。但预言为什么为真?因为神说了?那神的预言又基于什么?基于更早的预言?这就陷入了无穷递归——总得有个最初的‘第一因’。”
他走上前,伸手在那个证明结构上点了一下,点在“前提1”上。
“我们换个问法:神谕的确定性从何而来?是因为神全知全能?还是因为……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本身,就内置了这种确定性?”
陈凡边说边用指尖在空中写数学符号。他写下一个简单的递推公式:
a?=“杀父娶母的预言”
a???=f(a?),其中f是‘逃避行为转化为实现条件’的函数
“你们看,这是一个迭代系统。给定初始预言a?,通过函数f迭代,得到a?(逃离科林斯)、a?(杀老人)……直到a?(自刺双目)。这个系统是确定性的——只要a?和f确定,整个序列就确定了。”
他顿了顿:“但问题在于,a?从哪里来?在悲剧世界里,a?来自神谕。但在数学上,a?可以来自任何地方——可以随机生成,可以从外部输入,甚至可以是一个错误。如果a?变了,整个悲剧序列就变了。”
陈凡在“a?=‘杀父娶母的预言’”这一行上画了个圈。
“所以悲剧的‘宿命’,其实建立在两个假设上:第一,初始预言绝对正确;第二,迭代函数f绝对不变。但这两个假设都未必成立。”
他看向那本《俄狄浦斯王》:“如果我现在修改a?呢?比如改成‘俄狄浦斯将拯救父母,成为英雄’?”
书本剧烈颤抖起来。空中的证明结构开始闪烁,文字扭曲,像在抵抗这种修改。
“你……你在挑战悲剧的根基。”
苏夜离说。
“不,我在寻找悲剧的‘可修改点’。”
陈凡说,“任何系统,如果完全封闭、完全确定,那就成了死系统。但文学不是死系统,它有生命力,它有……可能性。”
他加大了修改力度。
数学符号从他指尖涌出,包裹住那个证明结构,强行将“杀父娶母”替换成“拯救父母”。
书本发出刺耳的声音,像纸张在撕裂。
书页疯狂翻动,文字四处飞溅。
最后,整本书“砰”地合上,落回书架,不再发光。
“它……认输了?”
苏夜离惊讶。
“不是认输,是暂时死机。”
陈凡说,“我强行修改了它的核心设定,它的内部逻辑产生了矛盾。但这种修改是暂时的——一旦我们离开,它可能会自我修复,恢复原状。”
他看向苏夜离:“这就是问题所在。悲剧作品往往有很强的‘结构稳定性’,它们的内在逻辑形成一个闭环,抵抗外部修改。要真正改变悲剧,不是修改一两个参数,而是要打破整个闭环。”
“怎么打破?”
陈凡想了想:“悲剧闭环的核心,是‘必然导向毁灭’的叙事函数。要打破它,就需要引入……‘意外’。”
“意外?”
“对,数学中的随机变量,不可预测的事件。悲剧排斥意外,因为意外会破坏命运的‘完美性’。但如果我们在悲剧中强行插入一个真正的随机事件——不是伪随机,是真随机——那么整个宿命链条就可能断裂。”
正说着,前方书架传来更大的动静。
不是一本书,是整整一个区域的书都在苏醒。
《哈姆雷特》《李尔王》《麦克白》《奥赛罗》……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同时发光。
光芒交织,在通道前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剧场舞台。
舞台上,四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形成:犹豫的王子,疯癫的国王,谋杀的将军,嫉妒的将军。
“它们要集体演出了。”
苏夜离抓紧陈凡的手臂,“我们成了观众。”
“不,我们可能不只是观众。”
陈凡盯着舞台,“在悲剧里,观众的安全距离是一种假象。真正的悲剧,会把所有人都卷入它的叙事引力场。”
果然,舞台上的四个人影同时转头,看向陈凡和苏夜离。
哈姆雷特开口,声音空洞而遥远: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宣言。
它带着一种沉重的“选择困境”的重量,压向两人。
陈凡感觉自己的思维开始分裂——不是物理分裂,是逻辑上的:
一部分思维在论证“生存的合理性”,另一部分在论证“毁灭的必然性”。
两者势均力敌,让他的决策系统陷入瘫痪。
这就是哈姆雷特困境的本质:不是没有选择,是选择太多且互相抵消,导致无法选择。
“不要陷入它的逻辑!”
苏夜离喊道,“那是陷阱!哈姆雷特的问题没有答案,它本身就是折磨!”
陈凡咬紧牙关,强行用数学思维对抗:“生存还是毁灭,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这是……概率分布问题。”
他在脑子里构建一个简单的模型:
设选择生存的概率为p,选择毁灭的概率为1-p。
但p不是固定的,它随时间变化,随信息变化,随情绪变化。
所以p本身是一个随机过程:p(t)=f(信息(t),情绪(t),外部压力(t))……
“所以哈姆雷特的困境,本质上是他的决策函数p(t)陷入了混沌状态。”
陈凡说,“输入微小的扰动,输出就会剧烈变化。今天觉得该生存,明天觉得该毁灭,后天又觉得该生存……这不是理性思考,这是系统失稳。”
他看向哈姆雷特的人影:“我给你的建议是:暂时不做决定。等你的决策函数稳定下来再说。”
哈姆雷特人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苦涩:
“等?时间在流逝,罪行在继续,幽灵在催促。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选择——选择不作为,而这同样要承担后果。”
“那就承担。”
陈凡说,“承认自己暂时无法做出最优决策,承认人类的有限性,然后承担等待的后果。这比仓促行动导致更大悲剧要好。”
哈姆雷特人影沉默了。
它身上的光芒开始闪烁,似乎在思考这个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这时,李尔王人影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狂躁:
“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们,你们却这样对我!”
这句话带着强烈的“亲情背叛”的创伤能量,直冲苏夜离。
苏夜离身体一震。
她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感觉:
被信任的人伤害,付出真心却得到背叛。那是她散文之心最脆弱的地方。
“夜离!”
陈凡抓住她的肩膀,“不要共鸣!那是李尔王的创伤,不是你的!”
但已经晚了。苏夜离的眼睛开始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她不是为李尔王哭,是为自己内心那个相似的伤口哭。
“我……我知道那种感觉。”
她哽咽着,“把心掏出来给人,人家却嫌它腥……”
陈凡急了。
抒情辐射可以用格律约束,但这种直接的创伤共鸣,怎么破?
他脑子飞快转动。
李尔王的悲剧,核心是“错误评估亲情”——他根据甜言蜜语分配遗产,根据直率态度驱逐真爱。这是一个典型的“评估函数错误”问题。
“夜离,听我说!”
陈凡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李尔王的错误在于,他用了一个错误的评估函数f(x)来判断女儿的爱。他以为f(甜言蜜语)=真爱,f(直率批评)=不爱。但真正的函数应该是反过来的!”
苏夜离眼神迷茫:“什么……函数?”
“情感评估函数!”
陈凡快速说,“真正爱你的人,不一定说好听话,可能说逆耳忠言。真正利用你的人,才专挑好听的讲。李尔王搞反了,所以他悲剧了。但你没有搞反——你散文之心的‘真’,让你能分辨真假。你回忆一下,那些伤害你的人,是不是一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只是你当时不愿意相信?”
苏夜离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确实,那些背叛都有征兆,只是她选择了忽略。
“所以你的问题不是评估函数错了,是执行函数有问题——即使评估出有问题,你还是选择相信,选择付出。”
陈凡说,“这不是愚蠢,这是……善良的过度。善良需要智慧来平衡,否则就会成为伤害自己的武器。”
苏夜离的眼泪止住了。
她深呼吸,胸口散文之心的光重新稳定下来。
“谢谢。”
她轻声说,“我又被自己的善良坑了。”
“不是坑,是特点。”
陈凡笑了,“我们需要你的善良,但需要它更坚韧一些。”
这时,麦克白人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充满野心:
“我见过未来,那上面写着:我将成为国王。”
这句话带着“自我实现预言”的诡异力量。
它不像俄狄浦斯的神谕来自外部,它来自内心——麦克白自己内心欲望的投射,被他当成了命运。
“这是另一种宿命函数。”
陈凡分析,“初始条件不是外部预言,是内心欲望。函数f是‘为实现欲望而采取的行动’。迭代下去,欲望催生行动,行动巩固欲望,最后形成一个正向反馈循环,直到毁灭。”
麦克白人影向两人走来,每一步都带着血腥气。
“你们也有欲望,不是吗?想要力量,想要理解,想要拯救……那些欲望,也会把你们引向特定的未来。逃不掉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陈凡皱眉。
这话有点道理。他们的确有自己的欲望——想修复文学界,想融合数学与文学,想找到言灵之心。
这些欲望,不也在引导他们的行动吗?
但就在这时,奥赛罗人影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猜疑和痛苦:
“她背叛了我。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这句话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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