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那种紧绷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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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午后的街道上穿梭，柳倩刻意避开主干道，钻进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小巷。后视镜里暂时没有可疑的车辆，但那种被无形之网笼罩的紧绷感，丝毫没有减弱。
“柳小姐，你怎么能确定王副厅长他……”苏文静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声音还在发颤。
“我不确定，但他的反应太‘标准’了，标准得像预设好的程序。”柳倩盯着前方一个即将由绿转黄的路口，一脚油门抢了过去，“一个副厅长，亲自来见一个可能掌握关键证据的证人，不详细询问，不安排专业的人接手保护，甚至对您女儿可能的去向和那些文件里明显的疑点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震惊和追问，只想立刻把您带走。这不合常理。更关键的是，郝铁查到，他儿子曾在新希望接受过‘免费治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尤其是在这个案子里。”
苏文静痛苦地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如果他们连王副厅长都能……那我们还能相信谁？”
“先相信我们手里的证据和我们自己。”柳倩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苏文静，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将车开进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车库，这里灯光昏暗，停满了落满灰尘的车辆，是暂时隐匿的好地方。“我们需要换辆车，这辆可能已经被盯上了。苏老师，您在这里等我一下，锁好车门，任何情况都不要开窗开门。”
柳倩下车，快步走向车库深处，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国产SUV。这是郝铁通过特殊渠道准备的“备用车”，登记信息是假的，车上还有一些必要的装备。她迅速检查了车辆，启动，开到苏文静旁边。
换车的过程很快。柳倩将装有重要证据的背包和苏文静的手提袋转移到SUV上，又从后备箱拿出两套深色的户外冲锋衣和帽子。“换上这个，低调些。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需要在野外走一段。”
车子重新驶上街道，这次柳倩选择了出城的方向。她拨通了郝铁的电话，打开车载免提。
“铁子，我和苏老师从图书馆出来了，王副厅长那边肯定惊动了。你那边怎么样？”
郝铁的声音带着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姐，你们动作真快。王副厅长离开图书馆后，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已经在尝试监听，但对方用的是加密线路，需要时间破解。另外，我刚刚拿到了青龙山那个废弃军事设施的部分原始结构图，是八十年代初期的蓝图，不全，但能看到大概。设施代号‘724’，主体在地下，有三层，有独立的通风、供电和供水系统，据说当时是为了应对核战修建的指挥所备用点，九十年代初期废弃。但有意思的是，我在市政和电力公司近五年的记录里，发现那个区域有持续的、小规模的用电和用水记录，而且，有一条光纤线路在三年前秘密接入了那个区域，登记的使用方是一家‘青龙山生态观测站’，这是个幌子，注册资金来自一家空壳公司，层层追溯，最终指向林建国控制的一个海外基金。”
“果然，废物利用，还很隐蔽。”柳倩眼神锐利，“入口呢？图纸上显示的正常入口肯定有守卫或者被封死了。”
“图纸上显示的主要入口在南山坡，现在有部队设立的岗哨，虽然只是象征性看守，但普通人肯定进不去。不过，我发现了一个可能被他们利用的漏洞。”郝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在设施东侧大约八百米处，有一条老的泄洪道，是当年修建时为了防止山洪倒灌设计的，直通地下二层的水泵房和维护通道。泄洪道的出口原本是封死的，但我比对了不同时期的卫星图，发现出口位置的植被在2014年左右有过一次不自然的变动，后来又恢复了，但恢复后的植被种类和周围有点细微差别。很可能，他们把那个出口改造成了隐蔽入口。”
“有把握吗？”
“七成。我还查到，那个‘生态观测站’每年都以‘维护山区线路’和‘科研取样’的名义，申请进入管制区，每次都是固定的两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特征，和陈大军很吻合。他们很可能就是利用这个身份做掩护，进出设施。”
“好，把泄洪道出口的精确坐标和路线图发给我。另外，继续深挖王副厅长，特别是他儿子当年治疗的详细情况，以及他与吴文渊、林建国的任何潜在交集。还有，想办法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员或物资向青龙山方向流动。”
“明白。姐，你们一定要小心，我这边检测到，有不明信号源在尝试定位你的手机，虽然被我暂时屏蔽干扰了，但对方技术不弱，可能很快会反应过来。”
“知道了，我会处理好手机。你也是，注意安全，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转移，数据备份好。”柳倩挂断电话，将手机卡取出，折成两半，扔出窗外。然后又从储物盒里拿出一个全新的预付费手机和一张不记名卡装上。这是郝铁准备的另一道保险。
苏文静默默地看着柳倩做完这一切，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种豁出去的平静。“柳小姐，你……经常面对这些吗？”
柳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显现的山峦轮廓。“以前是追查经济罪犯，最多是面对恐吓和陷阱。这次不一样，”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这次是为了小雨。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得去。”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车子离开公路，拐上一条颠簸的碎石土路，路旁的树林越来越密。按照郝铁发来的路线，他们将车开到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附近，这里蒿草过腰，残破的工棚在暮色中像蹲伏的怪兽。
“只能走到这里了，前面车进不去。”柳倩熄火，和苏文静下车，换上冲锋衣，背上装有必备工具和证据副本的背包。她递给苏文静一支强光手电和一个警报器。“跟紧我，注意脚下。如果走散了或者遇到危险，按这个警报器，我会听到。手电尽量不要用，除非必要。”
两人钻入密林。五月的山林，草木繁盛，藤蔓纠葛，几乎没有路。柳倩用离线地图和指南针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泄洪道出口的坐标前进。山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苏文静体力有些不支，呼吸粗重，但咬牙坚持着，一步不落。
走了近一个小时，天色几乎完全黑透，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柳倩看了看GPS，显示距离目标点还有不到三百米。
“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山坳
突然，前方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柳倩猛地拉住苏文静，蹲下身，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她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前望去。
黑暗中，隐约有两点暗红的光在移动——是香烟的火光。两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坡下，低声交谈。
“这鬼地方，蚊子能吃人。”一个粗嘎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今晚有批‘货’要转进来，林董亲自交代要看紧了。打起精神，别出岔子。”另一个声音比较沉稳。
“能出什么岔子？这地方鬼都找不到。再说，里面那些‘宝贝’，现在还能叫‘货’吗？一个个跟木头似的……”粗嘎声音不以为然。
“叫你守着就守着！哪那么多屁话！忘了陈大军怎么没的了？多嘴多舌，坏了规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沉稳声音严厉地训斥。
粗嘎声音似乎被吓住了，咕哝了两声，没再说话。两个红点晃动着，渐渐朝另一个方向踱去，应该是例行巡逻。
柳倩的心跳如擂鼓。里面那些“宝贝”，跟木头似的……这话像冰锥一样刺进她心里。她强迫自己冷静，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和烟头的火光完全消失在另一个方向，又等了几分钟，才拉着苏文静，猫着腰，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坡下。
眼前是一面长满青苔和藤蔓的陡峭石壁，看起来和周围的山体没什么两样。但柳倩仔细摸索，在靠近地面的位置，藤蔓的覆盖似乎有些刻意，缝隙处隐约有金属的反光。她拨开一片厚厚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锈迹斑斑但显然近期有过摩擦痕迹的方形铁栅栏，大约一米见方，嵌在石壁上。栅栏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链条锁，但锁孔周围有新鲜的油渍。
“就是这里。”柳倩从背包里拿出液压剪。这种锁对于专业液压剪来说并不算坚固。她小心翼翼地将钳口对准锁链最细弱的环节，用力压下手柄。“咔”一声轻响，锁链应声而断。
移开铁栅栏，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冷风从黑黢黢的洞口涌出。洞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管道，直径约一米五，内壁湿滑，布满了青苔。管道深处，隐约传来低沉而不间断的嗡嗡声，像是大型设备的运行声。
柳倩打开手电，用布蒙住一部分光源，只透出微弱的光束照向里面。管道很深，看不到尽头。“苏老师，你跟在我后面，抓紧我的背包带。里面可能很滑，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管道。管道坡度很陡，脚下湿滑，必须用手撑着两侧才能缓慢下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嗡嗡声也越来越清晰。大约向下行进了五六十米，管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稍大的空间，看样子是当年的水泵房，但现在已经废弃，老旧的泵机锈蚀严重，旁边堆着一些杂物。而真正的入口，在房间另一侧——一扇厚重的金属防火门，门漆斑驳，但门把手和锁孔却显得很新，是电子密码锁。
柳倩观察了一下周围，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微小的红光点——是摄像头。但摄像头对准的是门口区域，似乎没有转动扫描的功能，可能只是定点监控。
“有摄像头，但角度固定。我们贴着墙根过去，到门那里，它在视野死角。”柳倩低声说。两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挪到门边。密码锁是常见的数字键盘，但没有任何标识。
“密码会是什么？”苏文静紧张地问。
柳倩没有贸然尝试。她回忆着郝铁查到的信息，又想到“涅盘计划”、吴文渊、林建国这些人可能的习惯。她尝试输入“724”，设施的旧代号，错误。又尝试“2013”，青龙山可能开始秘密施工的年份，错误。第三次，她想起那份文件上的“A-07”、“L-07”，尝试输入“0707”，还是错误。只剩下两次尝试机会，锁很可能有报警功能。
她停下来，仔细观察密码键盘。某些数字按键的磨损程度似乎比其他键稍微明显一点，特别是1、0、3、8这几个键。但仅凭磨损无法确定顺序。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那些“策划者”的思维模式。一个秘密基地，一个进行着不可告人“计划”的地方，他们会用什么做密码？一个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数字组合……
林建国，新加坡富商，控制着资金流；吴文渊，曾经的医生，现在的“项目”负责人；王副厅长，可能被拉下水的保护伞；还有那些孩子，被编号，被评估……
编号……对了，编号！文件上孩子们是L系列，苏晓的录音里提到她是A-07。“涅盘计划”是“灯塔计划”的升级。那么，这里作为“涅盘中心”，会不会用代表计划本身的编号？
“试试‘涅盘’的拼音首字母对应的数字键。”柳倩对苏文静说，也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N”是6，“I”是4，“E”是3，“P”是7，“H”是4，“U”是8，“A”是2，“N”是6。组合太多。
或者，是英文“Nirvana”？但不太像他们的风格。更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对他们有意义的日期或代码。
她忽然想到苏晓录音的日期——2010年3月15日。那是苏晓记录下真相的时间，对苏文静来说刻骨铭心。但对吴文渊他们呢？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如果是项目启动的日期呢？
“灯塔计划”大约始于2005年左右，“涅盘计划”作为升级，可能启动得更晚。郝铁提到过，青龙山区域异常的用电记录始于2014年。会不会是“涅盘中心”启用的日期？
“2014年，有没有具体的月份信息？”柳倩问苏文静。
苏文静努力回忆：“我记得……吴文浩，不，吴文渊，在2014年秋天的时候，有一次心情很好，说‘新家’落成了，以后会更好。具体时间……好像是十月前后。”
2014年10月。柳倩尝试输入“1410”。密码锁发出轻微的“滴”声，红灯闪烁了一下，依然错误。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压力陡增。柳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盯着键盘，那些微微磨损的键——1、0、3、8。如果“新家”落成是2014年10月，会不会是10月某个特殊的日子？或者，是林建国、吴文渊的某种纪念日？
等等，林建国的生日？她不知道。吴文渊的？也不知道。但有一种可能，是他们这种人常见的思维——用项目代号和启动年份的组合。
“涅盘”如果取其“重生”之意，在中文语境里，有时会与“凤凰”关联。凤凰涅盘，浴火重生。凤凰……会不会是英文“Phoenix”？或者干脆用“凤凰”的拼音首字母？“F”是3，“H”是4，“O”是6，“E”是3，“N”是6，“I”是4，“X”是9。太长了，不像。
“或者，就是简单的‘重生’？”苏文静在旁边，声音极轻地提示。
“重生……Reborn。”柳倩默念。R是7，E是3，B是2，O是6，R是7，N是6。依然是六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管道深处传来的嗡嗡声似乎都带上了催促的意味。柳倩知道不能再犹豫，必须做出决断。她回忆着看过的所有资料，那些冷冰冰的文件，那些编号，苏晓颤抖的录音……一个词突然跳进她的脑海。
评估等级。A级，B级，C级。A级是“具备培养潜力”，是“可塑性最强”的。在吴文渊这些人眼里，什么最重要？是这些“素材”的等级，是他们这套残酷体系的“成果”。
她伸出手指，在键盘上按下了四个数字：2、0、1、4。
2014，启动年份。A级，代表他们的“优秀成果”。如果结合起来……
她输入了“A2014”。字母A通常对应数字键2（ABC在2键上）。但她按的是2。
“滴——”一声稍长的轻响，绿灯亮了！紧接着是锁芯转动的机械声。
柳倩和苏文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悸和一丝侥幸。密码竟然是“A2014”，如此简单，又如此贴合他们那套以等级和“成果”为核心的自大逻辑。
柳倩轻轻拉开沉重的防火门，一条明亮的、铺着灰色地胶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很宽，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明亮的LED灯带，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还混合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药水和清洁剂的味道。走廊笔直向前延伸，大约二三十米后拐向右边，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人声，只有那低沉的嗡嗡声和通风管道细微的气流声在这里显得更加清晰。
这里和外面废弃的管道、水泵房判若两个世界，干净、整洁、现代，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柳倩示意苏文静跟上，两人闪身进入，轻轻掩上门。她们沿着走廊小心翼翼地向拐角处移动，脚下柔软的地胶吸收了脚步声。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走廊在这里变得开阔，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枢纽区域。正对着的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显示着各个房间内部的监控影像。画面中，大部分是类似宿舍或病房的房间，陈设简单，只有床、桌子和椅子。一些房间里有人，穿着统一的浅蓝色衣服，有男有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但所有人都神情呆滞，动作缓慢，有的坐在床上发呆，有的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走动，对监控摄像头毫无反应，就像……就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而在屏幕下方，是一排控制台和几把转椅，此刻空无一人。控制台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些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缩写，还有类似日程安排的东西。
柳倩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监控画面，心脏狂跳，试图在其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小雨，你在不在这里？苏晓呢？
忽然，苏文静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泣，手指颤抖地指向屏幕左上角的一个画面。那个房间里，一个穿着浅蓝色病号服的长发女子背对着摄像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那身形，那侧脸的轮廓，苏文静绝不会认错，那是她的晓晓！
柳倩连忙扶住几乎要瘫软的苏文静，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示意她冷静。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她们必须找到更多证据，搞清楚这里的运作方式，找到控制中枢，才有可能救出所有人。
就在此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正朝着这个控制中心走来！柳倩环顾四周，除了来时的路和前方未知的走廊，只有控制台后面似乎有一个小隔间，门虚掩着。
来不及多想，她拉着苏文静，迅速闪身躲进那个小隔间。里面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杂物，空间狭窄，勉强能容下两人。她们刚掩上门，脚步声就到了门外。
“……B-11区的数据波动还是有点大，需要调整一下镇静剂的剂量。林董明天要过来看‘涅盘’一期成果演示，不能出任何纰漏。”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说道，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吴博士放心，我已经调整了参数。不过，A-03最近情绪有苏醒的迹象，反复提到‘妈妈’和‘家’，是不是要加一次记忆擦除？”另一个恭敬的声音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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