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美妙苗瑶玉(2/2)
“放了她。”西施的声音冷如寒冰。
持刀汉子一愣,随即狞笑:“小娘们还挺烈——”
话音未落,郝铁已到近前。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对方手腕。刀应声而落,郝铁接住刀的同时,肘击对方胸口,那汉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另一人挥棍砸来,郝铁侧身避开,刀背反砸对方后颈。干净利落,两人倒地不起。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苗瑶玉扑进郝铁怀里,浑身发抖。西施收起发簪,神色凝重:“他们不是普通地痞。”
郝铁点头,蹲下身检查那两人。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但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靴底沾着特殊的红色泥土——这种土,郝铁只在城南的码头上见过。
码头工人,或是船夫。
“清江月…”郝铁喃喃道。
“什么?”西施问。
“李家老爷在江边与人密会,见的是船上的人。”郝铁站起身,“这两人从码头来,身上有江风的味道。而知府书房有《江月图》。这一切,都和江、船、月亮有关。”
他看向地窖:“那箱账本,是关键。”
三人将两个黑衣人捆好,塞住嘴,藏在废墟深处。郝铁重新下到地窖,将账本悉数取出,用外衣包裹,背在身上。
离开李家废墟时,月亮已升到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长街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现在去哪?”苗瑶玉低声问,“回别院吗?”
“不。”郝铁摇头,“知府安排的别院,恐怕也不安全。我们需要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
郝铁望向城东:“青楼。”
“什么?”苗瑶玉瞪大眼睛。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西施却明白了郝铁的意思,“你是说,回瑶玉从前待的翠烟楼?”
“正是。”郝铁点头,“翠烟楼人多眼杂,三教九流,反而不易被盯上。而且老鸨贪财,只要银子给够,她不会多问。”
苗瑶玉脸色白了白,显然对那个地方仍有阴影。郝铁握住她的手:“别怕,这次不一样。这次,有我在。”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苗瑶玉渐渐镇定下来,点了点头。
三人绕小路来到翠烟楼。已是深夜,楼内却灯火通明,丝竹声声,笑语喧哗。郝铁从后门进去,直接找到老鸨。
老鸨是个四十多岁的丰腴妇人,涂着厚厚的脂粉,见是苗瑶玉回来,先是诧异,再看到郝铁递上的一锭金子,立刻眉开眼笑。
“哎哟,瑶玉姑娘回来看看姐妹们,这是好事呀!楼上雅间还空着,三位尽管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她亲自带路,将三人领到三楼最里间的厢房。这里相对安静,推开窗能看到后院的小花园。
“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鸨谄笑着退下,贴心地带上了门。
郝铁立刻闩好门,将账本摊在桌上。西施和苗瑶玉也围过来,三人借着烛光,开始翻阅。
账本用的是暗语,但郝铁很快发现了规律。每一笔交易都记录着日期、代号、数字。代号五花八门:“江鱼”、“明月”、“清风”、“山石”…
“这是货物代号。”西施指着一行,“‘甲子年三月初五,江鱼三百,明月五十,收银八千两’。江鱼可能是盐,明月可能是丝绸,清风可能是茶叶。”
“那数字呢?”苗瑶玉问。
“是数量单位。”郝铁翻到后面,“看这里,‘江鱼一尾,计百斤;明月一轮,计十匹;清风一缕,计五担’。”
“所以这是一本走私账。”西施得出结论,“而且数量巨大。三个月时间,仅江鱼一项,就有三万斤进出。”
郝铁继续翻看,突然停在一页。这一页的记录方式不同,没有货物代号,只有简单的“入”、“出”和数字,数字极大,动辄上万两。而记录的日期,正是李家大火前后。
“这是银钱流水账。”郝铁沉声道,“你看,大火前三日,有一笔‘入五万两’;大火当日,一笔‘出八万两’;大火后两日,又一笔‘入三万两’。”
“李家丢失的库银正是三万两。”西施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不是失踪,是转移。”郝铁合上账本,“有人借大火之机,将李家库银转移,并做平了账目。而李家全家,恐怕不是烧死,是被灭口。”
房间里一片死寂。烛火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知府知道这事吗?”苗瑶玉颤声问。
“他一定知道,甚至可能参与了。”郝铁说,“否则他不会对‘江上月’这么敏感。这个代号,可能是他们这个走私网络的暗号。”
“那我们岂不是在与整个网络为敌?”西施脸色凝重。
郝铁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入,带着脂粉香和隐约的歌声。楼下是醉生梦死的温柔乡,楼上是触目惊心的罪恶账。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郝公子,我们报官吧。”苗瑶玉小声道。
“报给谁?知府就是他们的人。”西施摇头。
“那…那怎么办?”
郝铁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眼中,那种熟悉的思考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不再只是冰冷的分析,而是多了一种决断。
“既然撞上了,就管到底。”他说。
“可我们势单力薄…”苗瑶玉担忧道。
郝铁看向桌上的账本:“我们握有证据。而且,这个网络既然存在,就必有利益分配,必有矛盾间隙。找到那个间隙,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从何下手?”
郝铁重新翻开账本,指向其中一条记录:“看这个代号,‘山石’。在所有货物中,山石的出现频率最低,但每次数量极大,而且收货地点固定——城南码头,甲三号仓。”
“甲三号仓是官仓。”西施立刻道,“存放的是官府物资,有兵丁把守。”
“所以山石不是普通货物,可能是…军需物资。”郝铁一字一句道,“走私军需,是灭门大罪。如果我们能拿到实据,就不是我们怕他们,而是他们怕我们了。”
“你要去查官仓?”西施眉头紧皱,“太危险了。那里日夜有人把守,而且如果真是军需,守卫必定森严。”
郝铁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谁说我要进去查?我要让他们自己把东西运出来,送到我面前。”
“怎么可能?”
郝铁从怀中取出知府的拜帖——那是离开别院时,知府派人送来的,邀请他明日过府饮宴。
“知府大人明天请我吃饭,这是个好机会。”郝铁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如同他思考时的频率,“我要在宴席上,给他看一点账本的内容,但不能多,只能看一页,恰好是‘山石’的那一页。”
西施瞬间明白了:“打草惊蛇,让他们自乱阵脚?”
“对。知府看到账本,必定惊慌。但他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所以第一反应不会是杀我们灭口,而是去确认账本上记录的东西是否安全。”郝铁分析道,“而最让他担心的,一定是那些‘山石’。所以他会第一时间派人去查看,或者转移。”
“而我们埋伏在官仓外,守株待兔。”西施接道。
“不止。”郝铁眼中精光一闪,“我们还要知道,这些‘山石’最终会运到哪里,交给谁。那才是这条走私网络真正的核心。”
苗瑶玉听得心惊肉跳:“这…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他们发现…”
“所以我们不能去。”郝铁说,“我们需要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人,去盯梢,去跟踪。”
“谁?”
郝铁看向苗瑶玉:“翠烟楼的姑娘们,每日迎来送往,消息最是灵通。而她们中,有没有特别机灵,又值得信任的?”
苗瑶玉怔了怔,思索片刻,迟疑道:“有个叫小蝶的姑娘,是我从前的好姐妹,聪明伶俐,而且…她弟弟去年病重,是老鸨不肯出钱医治,活活拖死的。她恨透了这里,一直想赎身出去。”
“就她了。”郝铁从包裹里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一百两,“这是定金。告诉她,事成之后,我再给她四百两,足够她赎身,还能做点小生意。”
“她会答应吗?”
“她会的。”郝铁说,“一个心怀仇恨又看到希望的人,会比任何人都勇敢。”
苗瑶玉接过银票,咬了咬唇:“我去找她。但她若不愿…”
“那就换人。”郝铁说,“不强求。这事凶险,必须自愿。”
苗瑶玉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郝铁和西施。烛火噼啪,两人相对无言。良久,西施轻声问:“你确定要走这条路?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郝铁走到窗边,望向夜空。残月如钩,星光稀疏。
“从我醒来那一刻,就回不了头了。”他缓缓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但我知道,我不能对眼前的不公视而不见,不能对握有的真相沉默不语。”
他转过身,看着西施:“你说我是观察者,也是参与者。现在,我要做改变者。”
西施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那就一起改变。”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