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出奇的安稳(1/2)
那晚郝铁睡得出奇安稳。没有梦见电路图、数据流或城市网络的隐秘连接,只梦见一片缓缓扩展的麦田,麦穗在风中整齐地起伏,像呼吸。
醒来时,面团已发酵至完美状态——手指轻按后缓慢回弹,留下浅浅凹痕。郝铁将面团分成小份,塑成简单的圆形面包,表面划上十字刀口,送入预热好的烤箱。二十分钟后,满屋麦香。
妲倩被香气唤醒,穿着郝铁的旧T恤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今天的面包有魔法,”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就觉得一切都会好。”
郝铁转身,在她唇上轻吻。“也许真有魔法。”他说,然后顿了顿,“今天是我新工作的第一天。”
妲倩睁大眼睛:“新工作?你没告诉我。”
“网络安全管理局的顾问项目,”郝铁尽可能轻描淡写,“做社区数据分析。昨天去面试的,通过了。”
“这…太突然了。你一直是个自由职业者。”
“但这份工作稳定,有保障,”郝铁将烤盘取出,金黄色的面包表面裂开漂亮的十字纹,“而且,也许我能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妲倩注视着他,眼神里混合着困惑和担忧。“你最近变了。更安静,更…稳重。出什么事了吗?”
郝铁将面包放在晾架上,倒了两杯咖啡。“人都会成长,不是吗?也许我只是厌倦了一个人工作。”
妲倩接过咖啡,没有追问。这是他们关系的默契——给予彼此空间和信任。但郝铁看得出,她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送妲倩去画廊后,郝铁驱车前往办公点。这一次,他注意到跟踪车辆换成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内两人的姿态明显是专业监视人员。郝铁在心中记下车型和牌照号码——这是新养成的习惯,赵明要求的“观察练习”。
上午的会议简短务实。赵明带来了社区改造项目的最新进展。
“你的报告通过了伦理委员会审核,”赵明说,“社区工作办公室决定采纳你的方案,下周开始实施。但有个问题。”
赵明调出投影,显示社区的地图。“有几个关键人物一直反对任何改造。领头的是退休教师刘文斌,七十三岁,在社区住了四十年。他认为改造会破坏社区的历史脉络。”
“他说的不无道理,”郝铁看着资料,“那些老梧桐树确实有历史价值。”
“问题是,他不是提出建设性意见,而是坚决反对一切改变。居民会议已经因为他闹得不欢而散三次。”赵明顿了顿,“我们需要你去和他谈谈。”
郝铁皱眉:“这不是数据分析师的工作。”
“但你是社会系统观察者,”赵明说,“我们需要你现场观察,找出对话的可能路径。放心,小周会陪同。”
小周在会议室外等着,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记录设备。“准备好了?”他问,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你以前做过这种现场工作吗?”郝铁问。
“理论很多,实践很少,”小周承认,“赵主任说你在这方面有独特天赋。”
郝铁不知如何回应。他的“天赋”曾来自超能力,来自窥视人们生活细节的能力。现在,他只能依赖普通人的观察技巧。
社区是老城区典型的工人新村,红砖楼已显破败,但梧桐树高大茂盛,树荫连成一片。小周联系了社区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练女性,姓王。
“刘老师在家,”王主任压低声音,“但心情不好。昨天施工队来勘察,他站在树下一个小时,不让测量。”
刘文斌住在一楼,小院里种满花草。开门时,老人穿着整洁的中山装,银发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
“政府又派说客来了?”他直截了当,“请回吧,我立场不变。”
小周上前一步:“刘老师,我们是来倾听的,不是来说服的。”
刘文斌审视两人,目光在郝铁脸上停留片刻。“进来吧。但我先说清楚,这棵梧桐树是1963年我父亲亲手种的,当时我十岁。它见证了半个多世纪的历史,不是你们报告里一句‘可能影响管线铺设’就能砍掉的。”
郝铁环顾客厅。墙上挂满照片——年轻时的刘文斌与学生们,老社区的不同季节,梧桐树从幼苗到参天大树的成长过程。书架上排列整齐的教育学着作和地方史志。
“我们没有计划砍树,”郝铁开口,“改造方案保留了所有超过五十年的树木。”
刘文斌冷笑:“暂时的。等工程开始,就会有‘意外发现根系损坏管道’或‘为安全考虑’的各种理由。我见过太多次了。”
“您教过历史?”郝铁转向书架。
“四十二年中学教师。退休后编写地方志。”刘文斌语气稍缓,“这社区不是建筑和街道的集合,是记忆的容器。每次‘改造’,都是在擦除记忆。”
郝铁注意到茶几上摊开一本相册,最新一页是去年秋天拍的,几个孩子在梧桐树下玩耍,金色落叶铺满地面。
“照片里的孩子是您的孙子孙女?”
刘文斌眼神柔和了一瞬:“邻居家的。现在孩子们都玩手机,很少在外面跑了。但那一天,他们用落叶堆城堡,玩了整整一下午。”他叹了口气,“你们说的‘社区活力’、‘功能优化’,却从不考虑这些无形的价值。”
接下来的半小时,刘文斌讲述了社区的历史——六十年代工人们自己砌砖建楼,七十年代在梧桐树下开扫盲班,八十年代家家户户凑钱铺路,九十年代下岗潮中邻里互助共渡难关。
“每棵树,每堵墙,都有故事,”刘文斌说,“你们的改造方案只看到物理空间,看不到记忆空间。”
郝铁忽然想起母亲。她病重时,常指着家中旧物讲述往事——这把藤椅是外婆留下的,那个铁皮盒装着她和父亲的通信,墙上的水渍是郝铁五岁时打翻颜料留下的。
“记忆需要载体,”郝铁轻声说,“物理空间就是载体之一。”
刘文斌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正是如此。”
小周适时插话:“刘老师,如果我们修改方案,在保留树木和重要历史建筑的基础上进行改造,您愿意参与规划设计吗?”
“参与?”刘文斌摇头,“你们只是走形式,最后还不是专家说了算。”
“这次不同,”郝铁说,心中有个念头逐渐成形,“如果我们建立一个‘记忆地图’呢?由居民标注社区的重要地点和故事,把这些记忆融入改造设计。比如梧桐树下可以设置一个讲述社区历史的小空间,用您收集的老照片和故事。”
刘文斌沉默良久。“你会兑现承诺吗?”
“我会尽力,”郝铁说,“这不是我的承诺,是社区工作办公室的项目。但我可以确保您的意见被认真对待。”
离开刘家时,王主任在外等候。“怎么样?”
“他愿意谈,”小周说,“条件是真正参与设计,而不只是咨询。”
回程车上,小周一边记录一边说:“你做得很好。赵主任说你善于找到共同语言。”
“我只是听他说话,”郝铁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人们很少被真正倾听。一旦被倾听,他们往往愿意让步。”
“但时间有限,”小周提醒,“项目必须在冬季前开工。”
郝铁点头,心中却想着刘文斌客厅里的那些照片。记忆的载体。他曾经以为城市是一个巨大的机器,需要精密调整才能运转良好。现在他开始明白,城市也是一个生命体,承载着无数个体的记忆和故事。
回到办公室,郝铁开始修改报告,加入“社区记忆保护”章节。他建议设立一个由居民组成的记忆委员会,负责收集故事、确定重要地点,并在改造中予以保留或重新诠释。
赵明审阅时点头赞许:“这个思路很有价值。但要注意可操作性——我们不能为每个故事都设立纪念碑。”
“不一定需要纪念碑,”郝铁说,“有时一块铭牌、一个设计细节,就足以保存记忆。比如用老照片制作成瓷砖,铺在社区广场;或者将居民的口述历史录制成音频,通过扫描二维码收听。”
“听起来可行,”赵明说,“继续完善。对了,王振东那边有动静。”
郝铁抬头:“什么动静?”
“他的人昨晚试图进入我们系统的外围数据库,被防火墙拦截了。技术痕迹显示,他们对你特别感兴趣。”赵明看着郝铁,“你确定没有遗漏什么?他给你的任何东西,说过的话?”
郝铁仔细回忆那次会面。“他给了我一个加密U盘,说里面有‘园丁的礼物’。我当场还给他了。”
“但你可能接触过,”赵明说,“U盘可能有自动传输程序,在你接触的瞬间就植入某种跟踪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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