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再度发难(1/2)
开皇十年·八月·东宫
时近黄昏,东宫大殿内,铜雀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焦躁。东宫冼马陆通紧锁着眉头,袍袖下的双手微微攥着,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来回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单调而扰人的沙沙声。
坐在宽大紫檀木书案后,正埋头阅览着一摞摞奏章的太子刘昇,终于被这持续的脚步声搅得心烦意乱。他放下手中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陆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陆先生,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晕眼也花,这奏章还怎么看?”
陆通停下脚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躬身告罪,反而快步走近书案,脸上忧色更浓,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殿下,非是臣沉不住气。臣近日得到风声,朝中那些河北籍贯的官员,尤其是原北齐故地的士族子弟,近日私下里串联聚会异常频繁,行踪诡秘。臣……臣实在担心,赵王(刘济)一党,恐怕正在暗中谋划什么,想借机生事,对殿下不利啊!”
刘昇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冷笑一声,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与倨傲:“先生多虑了。赵王刘济?他不过是个志大才疏、仗着母族有点势力便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罢了。他能谋划什么?至于那些流言……”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自矜,“我刘昇自入主东宫以来,上敬君父,下恤臣民,处理政务不敢有丝毫懈怠。宫中更是清静自守,只有韦妃一人,从未亲近其他女色,行事光明磊落,俯仰无愧天地。所谓‘淫乱后宫’、‘夜哭女鬼’?简直是无稽之谈,滑天下之大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必与那些宵小之辈一般见识?”
陆通看着太子这副浑不在意、甚至有些过于天真的样子,心中焦虑更甚,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人言可畏啊!流言蜚语,杀人不见血!他们污蔑的不仅仅是殿下私德,更是要动摇您储君地位的根基,败坏您在天下臣民心中的仁德形象!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不可不防啊!”
刘昇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先生,你把事情想复杂了。我若是下场去跟刘济争斗,岂不是正中他下怀,自降身份,与他沦为一流?就让他和他那帮乌合之众继续表演吧,我看他们能唱出什么戏来!父皇圣明烛照,岂会被这等拙劣伎俩所蒙蔽?”
陆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太子那副油盐不进、自信满满的神情,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用,反而可能引起太子反感。他只能将满腹的担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躬身道:“殿下……所言甚是,是臣杞人忧天了。”然而,他低垂的眼眸中,忧虑之色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太子心性如此单纯耿直,甚至有些迂阔,将政治斗争想得如此简单,面对赵王刘济那样在宫廷中浸淫多年、心思深沉、手段老辣的对手,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他心中没有答案,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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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陆通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一个月后的大朝会上,太极殿内百官肃立,庄严肃穆。就在廷议即将结束之时,数名河北籍的官员像是约定好了一般,接连出列,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地向御座上的皇帝刘璟奏报。
“陛下!臣等近日听闻,坊间乃至部分朝野之间,流传着关于东宫的……一些甚为不堪的流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臣语气沉重,“言说东宫之内,有违人伦之举,以致每至深夜,常有女子悲泣之声隐隐传出,搅得宫中不宁,人心惶惶。如今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群情汹汹,天下为之哗然!臣等深知太子殿下仁孝,本不愿以讹传讹,然流言猛于虎,关乎皇家清誉、储君德望,不得不报!恳请陛下明察,亦请太子殿下……能否出面,当众自白,以证视听,平息物议?”
刘昇站在百官之首的储君位置上,听着这些“义正辞严”的奏报,看着那些河北籍官员脸上或真或假的忧虑表情,心中那股被污蔑的怒火与对这些勾结串联之人的不屑交织在一起。
他强压怒气,出列向刘璟行礼,然后转身面对百官,朗声说道:“父皇明鉴,诸位臣工!孤自入住东宫以来,夙兴夜寐,所思所虑,皆在国事民生,何曾有过半分懈怠?至于宫中私德,更是谨守礼法,宫中唯有太子妃韦氏一人,相敬如宾,何来‘淫乱’之说?所谓‘夜哭女鬼’,更是子虚乌有,荒诞不经!此等流言,分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污蔑孤之清誉,其心可诛!”
他的反驳铿锵有力,但显然并未能打消质疑。
这时,文学椽刑邵——一位颇有文名、也是赵王刘济至交好友的河北籍官员——越众而出。他先是向刘璟和刘昇恭敬行礼,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刘昇,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太子殿下清者自清,臣等自然敬佩。然,臣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殿下。”
刘昇眉头微皱:“邢卿但说无妨。”
刑邵缓缓道:“先太子(指刘昇的兄长,已故的刘广)在时,东宫上下和睦安宁,数年之间,从未听闻有任何‘怪力乱神’之事发生,宫内一片祥和。敢问太子殿下,何以……殿下入住东宫不过年余,此类怪诞流言便甚嚣尘上,难以遏制?这……究竟是流言无端而起,还是……东宫之内,确有不为人知之事,以致物议沸腾?”
这番话,看似请教,实则诛心!其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哥哥住东宫几年屁事没有,怎么你一住进去就闹鬼?是不是你本人有问题,才引来了这些“怪事”?这几乎是指着鼻子暗示刘昇德行有亏了!
刘昇何等聪慧,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拳头在袖中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死死盯着刑邵那张看似恭敬实则挑衅的脸,胸中怒火翻腾,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有力地驳斥这种阴险的暗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孤……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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