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突厥的末日(2/2)
弑兄?用可汗的头颅去求和?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没有人出言反对,更没有人站出来为昏迷的科罗辩护。
众人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为思索,最后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然。
是啊,如果不是科罗一意孤行,非要联合各部南下挑衅强大的汉国,他们此刻应该正在漠北温暖的帐篷里,围着火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搂着抢来的美女享受人生,何至于被困在这冰冷的山谷里等死?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甚至是一种无言的赞同。
阿史那俟斤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心中最后一丝顾忌也消失了。他霍然起身,不再看帐中众人复杂的表情,径直走出了大帐,向着可汗养伤的金帐走去。
金帐内,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可汗的亲卫队长萨木,一个忠诚而朴实的草原汉子,正在小心翼翼地用湿布擦拭科罗干裂的嘴唇。阿史那俟斤走了进来,语气平静地对萨木说:“你先下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哥哥一会儿,有些话……想单独跟他说说。”
萨木不疑有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退出了金帐。
帐内只剩下阿史那俟斤和昏迷不醒的科罗。阿史那俟斤走到榻边,低头看着兄长苍白失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恨意,有野心,或许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权力和生存欲望掩盖的手足之情。
但这一切,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皮囊,里面装着草原上秘制的剧毒——“柔然之水”。又拔出了贴身的匕首。他用匕首的扁平面,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撬开了科罗紧闭的牙关,然后将皮囊中的毒液,缓缓灌了进去。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开!去而复返的萨木愣在了门口——他刚才心神不宁,总觉得忘了什么,折返回来想取自己落在帐内的腰刀,却撞见了这骇人的一幕!
“特……特勤!您……您这是在做什么?!”萨木瞪大了眼睛,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阿史那俟斤心中剧震,猛地回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强压下去。他迅速收起皮囊,将匕首拿在手中,故作镇定地解释道:“萨木?你……你怎么回来了?可汗牙关咬得太紧,药喂不进去,我……我用匕首轻轻撬开,方便喂他喝药。”
然而,萨木并非蠢人。喂药何须用匕首?而且特勤刚才的动作和神情,绝不像是在喂药!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榻上的阿史那科罗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紧接着“哇”地一声,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色的、散发着异味的污血!
“可汗!”萨木目眦欲裂,瞬间明白了!他指着阿史那俟斤,声音因愤怒和悲痛而扭曲:“你!你竟然给可汗下毒?!阿史那俟斤!你这个弑兄的恶鬼!!”
阿史那俟斤见事情败露,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厉声喝道:“萨木!你不过是我阿史那家族养的一条狗!这里没你的事!识相的,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滚出去!否则……”
然而,阿史那俟斤一生精于算计,善于权衡利弊,却低估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比利益和生命更重,比如忠诚,比如恩义。
萨木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后退一步,从腰间掏出牛角号,用尽全身力气吹响!尖厉急促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金帐周围的寂静!
“来人!快来人!特勤毒杀了可汗!为可汗报仇!!”萨木拔出腰刀,双目赤红,死死指向阿史那俟斤。
号角声和呼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帐外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驻守附近的数十名最精锐的金帐勇士,对可汗绝对忠诚的亲卫,如同旋风般冲入了大帐!
“杀了这个弑君的逆贼!”萨木嘶吼着,第一个挥刀冲了上去。
阿史那俟斤又惊又怒,他确实有些武艺,但哪里是这些百里挑一、此刻又悲愤填膺的勇士们的对手?他仓促间挥动匕首格挡,刺伤了一人,但更多的弯刀从四面八方砍来!瞬间,他身上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喷!
“你们……敢……我是特勤……未来的可汗……”他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算计了兄长,算计了各部头人,甚至算计了汉军可能的反应,却唯独没有算到,会死在一群“愚忠”的士兵手里!
乱刀如同暴风骤雨般落下。
这位本应在兄长阿史那科罗死后,成为新一代雄主“木杆可汗”、在草原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枭雄,没有死在波澜壮阔的战场上,没有死在精心策划的政变中,而是极其讽刺地、窝囊地倒在了自己兄长的金帐里,死在了几名愤怒的侍卫刀下,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金帐内的巨大响动和喊杀声,很快惊动了外面的各部头人。
当他们匆匆赶来,看到眼前可汗毒发身亡、特勤被乱刀砍死的惨状时,震惊过后,迅速交换了眼神。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解释,来安抚可能动荡的军心,也为自己未来的出路考虑。
几乎不约而同地,几个有分量的头人指向了手持血刀、悲愤伫立的萨木和他身边那些同样满身血迹的金帐勇士。
“是萨木!是他毒杀了可汗,被特勤发现,又悍然杀害了特勤!”
“没错!这些金帐侍卫,定是与他同谋!”
“拿下这些弑主的叛徒!”
颠倒黑白的指控如同冰水,浇灭了萨木心中最后一点对部落、对头人的期望。他看着那些熟悉而此刻无比冷漠、甚至带着狰狞的面孔,明白自己和兄弟们已经成了牺牲品。
他惨然一笑,心中充满了悲凉与不屑。
“长生天在上!可汗,萨木来侍奉您了!”他怒吼一声,横刀于颈,猛地一拉!热血喷溅!其他数十名金帐勇士,也纷纷发出不甘的怒吼或悲愤的长啸,或自刎,或互刺,顷刻间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了他们的忠诚,也无声地控诉着这污浊的背叛。
可汗死了,特勤死了,最后一批忠诚的卫士也死了。狼山谷内的突厥和草原联军,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核心与首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和混乱之中。
猜忌、推诿、各自为政的暗流开始汹涌,覆灭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
而谷外,汉军的战鼓声,似乎正隐隐传来。
(《汉书·贺拔岳传》贺拔岳,小字阿斗泥,神武尖山人也。北魏季世名将,度拔之子,胜之仲弟。少骁勇,善左右驰射,兼资文武,识量弘远,善抚士卒,武川诸将,咸服其威。
初,岳与高祖并仕尔朱荣帐下。兄胜性褊忌,常怀割据之志,雅轻高祖。及荣殒,梁将陈庆之北伐,金墉一战,胜殁于陈师。岳遂承兄业,镇山东四州。
未几,尔朱兆肆虐,天下鼎沸,群雄并起。岳乘时举义,席卷徐扬,麾下将佐推为楚王。周文帝宇文泰阴怀叛心,潜师袭岳于南白楼,二家由是交恶。
中原遂分,岳与泰相持经年,互有胜负。泰山之役,岳以奇兵袭泰军后,不意北齐乘虚袭取山东四州。岳失根本,进退失据。高祖闻之,引兵自关陇来援。高祖以诚示岳,指颖水为誓,约不相负。岳感其诚,乃归汉国。
既归,岳从兄蜀国公西平巴蜀,东出中原,所向披靡,殄灭周国,诛宇文氏殆尽。河桥之战,岳率劲旅破齐师数万,救渤海郡王高昂于重围。
汉初定,高祖立其妹为后,册封岳朔方郡王,授骠骑大将军、上柱国,宠遇甚隆。
开皇八年,汉与突厥构衅,兵戈遂兴。岳自凉州出师,星夜疾驰千里,直捣漠北王庭,斩首数万级,俘馘二十余万,突厥由是衰弱。明年,岳上表乞骸骨,高祖数四挽留,岳志不可夺。高祖无奈,挥涕许之。开皇十八年,岳薨于朔州,高祖震悼,谥曰武庄。及太宗践祚,追念开国元勋,诏建凌烟阁,绘功臣像,岳位列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