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固执的可汗(1/2)
十月初·阴山北麓,朔风凛冽
高孝瓘押送着粮草辎重,终于顺利抵达了阴山北麓的汉军大营。雪虐风饕,这支补给车队如同雪中送炭,极大地稳定了北线汉军的军心。
与此同时,一则更为冷酷的消息,由汉军精锐斥候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送达了二十里外的突厥大营——一颗用石灰简单处理过、面容扭曲狰狞的头颅,被汉军骑兵快马驰至突厥营门,如同丢弃垃圾般奋力掷入营栅,骨碌碌滚到巡逻士兵的脚下。旁边钉着一块木牌,上书猩红大字:“库头之颅,贺我汉威!尔等下场,犹如此獠!”
那头颅,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科罗派去袭扰汉军粮道、却反被高孝瓘阵斩、枭首示众的三弟——叶护阿史那库头!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突厥大营蔓延开来,恐慌迅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本就因严寒和持续对峙而低落的士气,此刻彻底跌落谷底。各部落的贵族、头人私下聚集,议论声充满了焦虑与不满:
“长生天降下暴雪,冻死了我们那么多牛羊,这分明是警示,是不祥之兆!”
“当初就不该听从金令的,非要南下来招惹这些汉人!他们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粮道袭扰失败了,库头叶护也死了,连全尸都没留下……这仗还怎么打?”
“撤吧!赶紧撤回漠北去!再待下去,只怕我们都要冻死、饿死在这里!”
悲观、恐惧、质疑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这座庞大的军营。
金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外面的天气。
可汗阿史那科罗脸色铁青,阴鸷的目光扫过下方吵吵嚷嚷、面现惶急的各部落头人、俟斤、伯克。他们此刻不再是骁勇的战士领袖,而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商人,只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本钱。
“可汗!长生天的惩罚已经降临!大雪封死了退路,我们的牛羊已经冻死饿死了几十万头!勇士们手脚都生了冻疮,战马瘦得皮包骨头!撤军吧!现在撤,还能带回去一些种子!”一个来自东部的部落头人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是啊,可汗!断粮之计已经破产了!库头叶护……他可是您的亲弟弟啊!汉人连他的头都敢送回来,这是在向我们示威,是在嘲笑我们啊!这仗……没希望了!先退回漠北,休养生息,来年……来年再说吧!”另一个老成持重的俟斤也苦口婆心地劝道。
“对!退回漠北!”
“撤军!必须撤军!”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几乎所有人都倾向于立刻撤退。
阿史那科罗听着这些声音,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如同岩浆般在心底翻腾、灼烧。他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了!说得冠冕堂皇,什么“长生天的惩罚”,什么“保存实力”,不过都是借口!他们只是害怕了,畏惧汉军的兵锋,更畏惧这该死的天气!一旦自己此刻服软,下令撤军,那么这场兴师动众却一无所获、损兵折将的南征,所有的失败责任都将由他这位可汗一肩承担!
到那时,这些狡猾的头人们就会看清突厥汗国外强中干的本质,他们手中的部落骑兵将不再听从金帐的号令,富饶的草场将重新陷入争夺,强大的突厥汗国会在他手中迅速分崩离析!他将成为突厥的罪人,史书上最短命、最无能的可汗!
“够了!!!”
阿史那科罗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硬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嘈杂。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如同发怒的雄狮,环视着帐内被他震慑住的众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们这群懦夫!胆小鬼!长生天给了我们弯刀和骏马,不是让我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跑!我,阿史那科罗,带着三十万控弦之士南下!如今,竟然被区区十万汉军吓得要夹着尾巴逃回漠北?!说出去,我们突厥的脸面往哪里放?我们如何在北国立威?如何继续统领草原诸部,让他们奉我们为共主?!你们告诉长生天,告诉子孙后代,我们是因为怕冷才逃跑的吗?!”
他的咆哮在帐内回荡,但许多头人眼中闪过的不是羞愧,而是更深的冷漠与疏离。科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坐在左侧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弟——阿史那俟斤。他这个弟弟,从小就以智谋着称,表面敦厚,实则心思深沉,诡计多端。科罗一直对他心存忌惮。今天各部头人如此“齐心”地向他发难,背后难保没有这个好弟弟的影子!
科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更加冰冷,他盯着阿史那俟斤,缓缓说道:“我的二弟,阿史那俟斤,你是我们突厥数一数二的智谋之士,是草原上聪明的狐狸。现在这种情况,依你之见,我们应当如何做,才能扭转乾坤,战胜眼前的汉军?”他把“智谋之士”和“战胜”几个字咬得很重,既是询问,也是逼迫,更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个弟弟,到底站在哪一边。
阿史那俟斤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奈。他连忙起身,抚胸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尊贵的可汗,我的兄长。您过誉了,在长生天的伟力和汉军的坚韧面前,我的智慧如同萤火般微不足道。面对这样的天灾和强敌,弟弟我也深感无力,束手无策。”他先是推脱,然后话锋一转,表起“忠心”:“但是,如果可汗您决意要战,要洗刷耻辱,维护突厥的荣耀!那么,弟弟我阿史那俟斤,以及我麾下的儿郎,一定奋勇当先,绝无二话!纵使血染雪原,也绝不后退半步!”他说得慷慨激昂,却把“决策”和“责任”完完整整地推回了科罗身上。
阿史那科罗看着弟弟那副“忠心耿耿”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心中恨意更浓。他知道,从这个狡猾的弟弟这里,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支持了。他强压怒火,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好……二弟有心了。你的忠诚,我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看阿史那俟斤,而是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华丽佩刀,“锵”的一声,寒光闪闪的刀身被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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