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石头战壕(1/2)
下午四时刚过,太阳就像一颗被血水浸透的炮弹,缓缓沉入远方的山脊线。余晖将整片丘陵地带染成暗红色,仿佛大地已经提前为即将到来的厮杀铺好了底色。
丰岛大佐站在一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旁,举着望远镜朝长沙方向眺望。他身材矮壮,罗圈腿把马裤撑得紧绷,腰间的军刀刀鞘在斜阳下泛着冷光。他的脸上有一种日本军官常见的表情——嘴角下撇,颧骨高耸,眉毛浓密而短促,像是用刀在脸上刻出的两道伤疤,旁边的山本少佐低头不语。
“山本君,”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对身旁的山本少佐说,“你确定支那军队的主力就在前方十五里处?”
山本少佐立刻立正,靴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报告大佐,空中侦察和地面情报高度一致。薛老虎的部队就在大营岭一带,大约两个师,正在构筑工事。他们似乎预料到我们会从北面进攻。”
丰岛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算是他表达轻蔑的方式了。
“预料到了又如何?”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们有铁板吗?有混凝土永备工事吗?没有。不过是一些土木结构的野战工事。告诉炮兵中队,今晚做好射击准备。明天拂晓,先用飞机轰炸,然后炮兵覆盖射击,坦克大队从正面突进。支那人的工事,在帝国皇军的钢铁洪流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他停顿了一下,把望远镜递给副官,转身面向身后列队的军官们。夕阳正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诸位,”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变得慷慨激昂,“长沙是华中战略要地,占领长沙,就等于在支那的腹部捅了一刀。薛老虎号称‘老虎仔’,老虎的牙齿,我们皇军从来没有怕过!明天正午,我要在大营岭上开一个庆功会,用支那人的军旗铺在地上,让大家踏过去!”
军官们齐声高呼,军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山本少佐也跟着喊了,但喊完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面是薛老虎——那个在万家岭差点全歼了日军一个师团的薛老虎。但他没有把这种不安说出来。在丰岛大佐面前,任何犹豫和怀疑都是不可饶恕的怯懦。
夜幕很快降临了。日军的营地里篝火点点,士兵们围着火堆擦拭步枪,检查弹药。辎重部队的卡车从后方运来了一箱箱炮弹,炮兵们像搬家的蚂蚁一样忙碌着,把九二式步兵炮和四一式山炮推上发射阵地。
丰岛在自己的帐篷里铺开地图,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着箭头。他的计划很简单——正面强攻,中央突破。这是日本陆军最擅长的战术,简单、粗暴、有效。先用航空兵和炮兵把对方的阵地犁一遍,然后用坦克开路,步兵跟进。在中国战场上,这一招屡试不爽。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大佐,”一个通讯兵在帐篷外报告,“师团部来电,询问进攻准备情况。”
丰岛头也不抬地说:“回电:一切就绪,明日拂晓按计划发起攻击。大日本皇军必胜。”
他放下铅笔,把地图卷起来,用皮筋扎好。然后他走出帐篷,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是谁把一把碎银撒在了黑布上。
“好天气,”他自言自语道,“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适合杀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片星空下,在十五里外的大营岭上,薛岳将军正站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同样在仰望天空。他的身边站着几个参谋和卫兵,没有人说话,只有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一丝深秋的寒意。
薛将军身材高大,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军装,腰间扎着皮带,没有任何军衔标识,但任何人站在他面前,都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他的外表,而是来自他的沉默——一种深沉的、像蓄满了水的堤坝一样的沉默。
“将军,”大师兄轻声说,“情报确认了,日军第六师团的一个联队,大约三千人,由丰岛率领,已经在北面十五里处宿营。从他们的动向判断,明天拂晓就会发动进攻。”
薛将军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照亮了他半张脸,然后又暗下去。
“三千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潭里,“丰岛这是想一口吃掉我们啊。”
大师兄说:“据情报,丰岛此人作战风格极为凶悍,一贯主张正面强攻。他在九江、南昌都打过仗,是个硬茬。”
薛将军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像是风吹过竹梢。
“硬茬?”他说,“我薛老虎这辈子,专啃硬骨头。万家岭的松浦淳六郎比他还硬,结果呢?一个师团被打残,差点连军旗都丢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山下黑黢黢的山谷,那里隐约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士兵们正在连夜修筑工事。
“李三兄弟,”薛将军忽然问李三,“你说,什么样的工事最坚固?”
李三想了想,说:“将军,那当然是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有钢筋、有水泥、有厚度……”
“不对,”薛将军打断了他,“最坚固的工事不是钢筋水泥,是石头,是山,是人心。钢筋水泥是死的,石头和山是活的。你听说过湘西的苗寨吗?苗人用石头垒墙,不用水泥,不用钢筋,一块石头压一块石头,垒上几百年都不倒。为什么?因为石头和石头之间有缝隙,有缝隙就有弹性,有弹性就能卸力。炮弹打上去,力量被石头和石头之间的缝隙分散了,打不垮,炸不塌。”
薛将军继续说:“大营岭是什么地方?满山都是石头。花岗岩,硬得能崩刀刃。我要让丰岛的炮弹都打在石头上,让他看看是他的铁片子硬,还是大营岭的花岗岩硬。”
大师兄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传我的命令,”薛将军的声音忽然变得斩钉截铁,“全军停止构筑土木工事,改为石砌战壕。利用山上的石头,就地取材。不砌直的,砌曲的,一道一道,像蛇一样盘在山腰上。战壕与战壕之间打通连接壕,形成网状。每一道战壕的前沿都要用大块石头垒成胸墙,石头和石头之间不用泥浆,干砌,留出空隙。士兵可以从空隙里射击,但敌人的子弹和弹片打不穿石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告诉弟兄们,这不是普通的战壕,这是长沙的门槛。日本人要跨过这道门槛,就得拿命来换。”
命令像闪电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营。不到半个小时,漫山遍野都响起了撬石头的声响和士兵们低沉的号子声。
大营岭是一座石山,表层只有薄薄的一层泥土,在这一刻,却成了天赐的礼物。士兵们用钢钎撬,用铁锤砸,用镐头刨,把一块一块石头从山体上分离出来。石头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但在士兵们粗糙的手中,它们很快被垒成了整齐的墙体。
晚上,李三跟长沙大营的弟兄们一起修筑石头战壕,只见他在月光下,赤着膊,露出一身腱子肉,指挥着全连士兵垒石头。月光下,他的脊背上汗水闪闪发光,像抹了一层油。
“石头要咬死!”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大石头垫底,小石头塞缝,一块压一块,让它自己把自己压死!别用泥浆,干了就松了,就干砌!炮弹打上来,石头会自己调整位置,越打越紧,懂不懂?”
一个年轻士兵搬起一块石头,手一滑,石头砸在脚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没有喊出声来。他把石头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墙上,左看右看,觉得不稳,又拿一块小石头塞进缝隙里。
“李三兄弟,”他问,“这石头墙能挡住鬼子的炮弹吗?”
李三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那块大石头上,手掌和石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摸摸,”他说,“这是什么?花岗岩。鬼子的小钢炮打上来,跟挠痒痒似的。就算是飞机丢下来的炸弹,不直接命中也炸不塌。你就放心地躲在后面打枪,保准你连皮都擦不破。”
他说完,又转身对全连喊道:“弟兄们,薛将军说了,今晚谁都不许睡觉,天亮之前必须把战壕垒好。我知道你们累,但累死总比炸死强。鬼子明天一大早就来了,飞机在天上飞,大炮在地上轰,你们是想躺在土坷垃后面等死,还是想躲在石头墙后面舒舒服服地打鬼子?”
“石头墙!”士兵们齐声回答。
“那就干!”李三抡起大锤,狠狠砸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整座大营岭都沸腾了。一万多士兵像蚂蚁一样在山上蠕动,撬石头的、搬石头的、垒石头的、挖连接壕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干。没有人说话,只有石头碰撞的声音、工具撞击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声。月光照在光秃秃的石山上,照在士兵们汗湿的脊背上,照在一道道正在成形的石头战壕上,那景象原始而震撼,仿佛回到了远古时代,一群先民在用最古老的方式建造自己的堡垒。
薛将军没有回指挥部,他拄着一根木棍,沿着山腰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农夫在巡视自己的田地。他时而蹲下来摸摸垒好的石头墙,时而站直了看看战壕的走向,时而停下来和士兵们说几句话。
走到三连的阵地时,李三正好在指挥垒一道拐弯的胸墙。
“李三,”薛将军叫了一声。
李三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立正敬礼:“将军!”
薛将军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他走到胸墙前,用手推了推垒好的石头,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石头的咬合方式,点了点头。
“垒得不错,”他说,“但这个拐弯的地方,角度再大一点,不要做成直角。直角容易兜住炮弹的弹片,做成钝角,弹片会滑出去。”
李三连连点头:“是,将军!我马上改。”
薛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那结实的肌肉上,发出啪的一声。
“李三兄弟,”他说,“我记得你,你是赣北老兵,打过万家岭。”
李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好记性。万家岭那次,我差点把小命丢在那儿了。”
“这次不会了,”薛岳说,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次我要让鬼子把命丢在这儿。”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跟着几个参谋和卫兵。走到山顶时,他停下来,回身俯瞰整座大营岭。月光下,一道道石头战壕像巨蟒的骨架,盘绕在山腰上,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战壕与战壕之间,连接壕像毛细血管一样纵横交错,把整座山连成了一个整体。
大师兄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将军,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三道防线都能完成。前沿阵地是散兵壕加石头胸墙,中间是主阵地,有射击位和掩蔽部,山顶是预备阵地和指挥所。三道防线之间有交通壕连接,可以互相支援。”
薛岳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子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长沙不能丢,”他说,“长沙丢了,衡阳就保不住,衡阳丢了,桂林就危险,桂林一丢,鬼子就能打到贵州,打到重庆。我们背后是整个大后方,是整个中国。我们没有退路。”
他转过身,面对着北方的夜空,那里是日军驻扎的方向。
“丰岛,”他低声说,像是隔着十五里的距离在和对方对话,“你来吧。我在这里等你凌晨四点半,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日军的炮击就开始了。
首先是飞机。六架九七式轻爆击机从云层中钻出来,像六只铁灰色的秃鹫,在大营岭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投下了一串串炸弹。炸弹尖叫着落下来,撞击在山石上,轰然炸开,火光冲天,碎石横飞。
紧接着是炮击。三十六门山炮和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大营岭上。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的,只觉得整座山都在颤抖,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愤怒地咆哮。
丰岛大佐站在三公里外的一个小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炮击效果。他的嘴角微微上翘,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炮弹落点非常密集,几乎覆盖了大营岭的整个南坡。按照他的经验,这样的炮击持续一个小时,任何土木工事都会被夷为平地。
“很好,”他对山本少佐说,“告诉炮兵,再打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坦克大队发起冲击。”
山本少佐犹豫了一下,说:“大佐,师团部要求我们在进攻前再次确认敌方阵地的情况。是否需要派出侦察兵……”
“不必,”丰岛断然打断了他,“你听到爆炸声了吗?你看到火光了吗?在这种火力覆盖下,不会有任何活物留在那个山上。支那人的工事,连一块钢板都没有,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倨傲:“山本君,你太谨慎了。谨慎是好的,但过度谨慎就是怯懦。记住,皇军的优势在于火力,在于突击力。我们不需要像支那人那样挖沟掘壕,我们只需要——碾过去。”
山本少佐没有再说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山岭。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他看见了爆炸,看见了火光,看见了碎石飞上天空又落下来,但他没有看见任何土木结构的碎片——没有木头,没有树枝,没有泥土被掀飞的痕迹。只有石头,到处都是石头,爆炸把石头炸碎了,炸飞了,但石头着。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六点十五分,炮火开始向山顶延伸。十二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队形,轰隆隆地朝大营岭南坡冲过来。坦克后面跟着两个中队的步兵,约八百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小跑前进。再后面是机枪分队和掷弹筒分队。
丰岛大佐把指挥刀从刀鞘里拔出半寸,又插回去,拔出来,又插回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他握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
坦克越过了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开始爬坡。坡很陡,坦克发动机发出吃力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的钢铁躯体作为掩护,一步步向山上推进。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山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枪声,没有喊声,甚至连一面旗帜都看不到。只有被炸得焦黑的石头,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山坡上,像一片巨大的乱葬岗。
“支那人被炸光了,”一个军曹低声对身边的士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皇军的炮火,天下无敌。”
但他的话刚说完,异变陡生。
当最前面的三辆坦克推进到距离山顶约两百米的位置时,山腰上忽然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哨子声。那哨子声像一把刀,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整座山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看似散乱的石头堆后面,忽然冒出了无数个灰布军装的身影。他们从石头缝里探出头来,从石头胸墙后面伸出枪管,从石头掩体里露出眼睛。
“射击!”
随着一声怒吼,数百条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风骤雨般倾泻下来,打在坦克的装甲板上,叮叮当当地弹开;打在步兵的人群中,噗噗地钻进肉体。日军步兵猝不及防,前排的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一片。
“敌袭!敌袭!”日军军官们疯狂地喊叫着。
“卧倒!卧倒!”军曹们挥着军刀,命令士兵趴在地上。
但山坡上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石头被炸得粉碎,但那些碎石太小了,根本挡不住子弹。而中国士兵的子弹从上方射下来,居高临下,角度刁钻,日军士兵趴在地上,反而成了更好的靶子。
“八嘎!”坦克车长在炮塔里怒吼,“机枪射击!压制他们!”
坦克上的九七式车载机枪开火了,7.7毫米的子弹像一条条火链,扫向山腰上的石头胸墙。子弹打在花岗岩上,溅起一簇簇火星,石头被削掉了一层皮,但胸墙纹丝不动。那些大块的花岗岩像咬住了山体一样,稳稳地嵌在那里,子弹打上去要么弹飞了,要么被石头的棱角切碎了。
中国士兵躲在石头胸墙后面,从石缝里向外射击。他们的射击位置很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支枪管,而日军从下往上射击,仰角大,目标小,子弹大多打在了石头上。
“手榴弹!”李三在阵地上大喊。
一排手榴弹从山腰上飞下来,在空中划出几十道抛物线,落在日军步兵的队列里。爆炸声此起彼伏,弹片横飞,日军的惨叫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山本少佐在后方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变得煞白。他看见了那些石头胸墙,看见了那些从石缝里伸出来的枪管,看见了那些在爆炸中纹丝不动的花岗岩墙体。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
“大佐!”他转向丰岛,声音急促,“支那人没有用土木工事,他们用石头!石头垒的工事!我们的炮火炸不垮!”
丰岛的脸色也变了。他一把夺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山腰上的石头战壕。他看见了中国士兵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射击,看见了一颗颗手榴弹从石头胸墙后面飞出来,看见了自己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坡上。
“八嘎牙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继续进攻!坦克冲上去!碾碎他们的石头墙!”
他下达了一个致命的命令。
坦克加大油门,冒着密集的子弹和手榴弹,艰难地向山上爬。但坡度越来越陡,石头越来越多,坦克的履带在碎石上打滑,速度慢得像蜗牛。有些坦克被大块的石头卡住了,履带空转,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辆坦克终于冲到了第一道石头胸墙前。车长得意地笑了,命令驾驶员加大油门,准备直接碾过去。但就在坦克即将撞上胸墙的一瞬间,三个中国士兵从侧面的连接壕里跳出来,每人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冲到了坦克的侧面。
“轰!轰!轰!”
三声巨响接连炸开,坦克的履带被炸断了,负重轮被炸飞了,坦克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铁乌龟。炮塔转动了几下,试图寻找目标,但中国士兵已经消失在连接壕里,像水渗进了沙子,无影无踪。
其他坦克见状,不敢再贸然前进,纷纷倒车后退。但山坡上碎石遍地,倒车比爬坡更难。两辆坦克在倒车时履带打滑,车身横了过来,侧面暴露在中国士兵的枪口下。十几发破甲弹从石头胸墙后面飞出来,准确地击中了坦克的侧面装甲。两辆坦克先后起火,浓烟从炮塔里涌出来,车组成员狼狈地爬出坦克,立刻被子弹撂倒。
“大佐!坦克大队损失惨重!已经有三辆被击毁,两辆丧失机动能力!”山本少佐的声音都在发抖。
丰岛脸上的肌肉抽搐得更厉害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步兵呢?步兵为什么不跟进?”
“步兵被火力压制在山坡上,无法前进!支那人的石头工事太坚固了,我们的机枪和掷弹筒打不穿!士兵们暴露在开阔地上,伤亡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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