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病房定计(1/1)
病房里的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材混合的气味。大师兄坐在李三床边的木凳上,身子前倾,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有些发白。他盯着李三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甸甸的愧疚和决绝。
“三儿,”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用力挤出来的,“上次……是师哥对不住你。没护住,让你遭了那样的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有血丝,“这次,咱们非得定个周全的计策不可。那小川百合子……”大师兄的拳头攥紧了,手背青筋绽起,“她强要了你,这口气,这仇,必须报。这回,说什么也得把她摁死,不能再让她蹦跶了。”
李三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腹部缠着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他脸色虽差,眼神却清亮,甚至带着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劲儿。他轻轻咳了一声,才缓声道:“师哥,过去的事,提它作甚。眼下,抓这小川百合子,真是好时机么?你别忘了,她手下那些东洋兵,可都猫在咱们长沙防区边儿上,跟一群闻到腥味的豺狗似的,就等着咱们乱,好扑上来咬老百姓呢。”
一直抱臂靠在窗边阴影里的韩璐这时动了。她身形高挑,军装穿得一丝不苟,几步走到床尾,声音清晰而冷静:“三哥,时机我看差不多了。就是因为她手下那些鬼子觉着她已经成功钻进咱们这儿,成了‘自己人’,这才松了弦儿。我盯了他们有小半个月了,戒备比前阵子散漫了不少。咱们正好,先掐了这毒花的芯子——拿下小川百合子。然后,”她转向大师兄,眼神锐利,“我跟二师姐,配合安营长和牛排长,把长沙外围这些瘟神,一锅端了。步步为营,来得及。”
大师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和顾虑都排出去。他重重一点头:“成!那就得想个万无一失的法子,绝不能失手。”
李三的目光在师兄和师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复杂的东西。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慢悠悠地说:“只要能抓住那妖婆子,怎么着都行。师哥,妹子,你们是不是……已经有谱了?”
大师兄身体更往前凑了凑,几乎贴着李三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三儿,我琢磨着,那小川百合子……当初那样对你,固然是狠毒,但里头,未必没有点别的意思。我看她对你,有点邪性。”他顿了顿,观察着李三的神色,“你伤重,动不了,这反而是个幌子。你就还在病床上,想法子……拖住她,缠住她,把她心思拴在你这儿。”
李三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让我去迷惑她?行啊。”他转头看向韩璐,“妹子,我记得你提过,你跟她,早年都在日本那什么陆军士官学校待过,算同学?”
韩璐点头,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不错。所以我对她的行事风格,多少有点了解。”
“那就对了。”李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方才那点病弱气仿佛消散了不少,“我若能把她稳住,让她以为得计,她下一步会干嘛?依着鬼子的性子,灭口是常事。鹤田正作,那个被咱们逮住的日本高级参谋,他知道得太多了。我敢打赌,阿南惟几那老鬼子,肯定给小川百合子下了令,要她除掉鹤田,绝了后患。”他看向韩璐,“所以,妹子,你得提前埋伏在关鹤田的监牢附近。小川百合子一旦从我这儿脱身,八成会奔那儿去。你就等着她,能活捉最好,不能……”李三的声音冷了下去,“就送她上路。干净利落,别留痕迹。咱们先悄没声儿地解决这心头刺,再腾出手,收拾外面那些。”
韩璐眼睛一亮,立刻接道:“师哥,三哥这主意缜密!就这么办。我马上就去布置监视点。”她随即又看向李三,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关切,“三哥,今晚……还得委屈你再应付她一次。但你千万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我就在近处。一旦情况有变,或者她有任何异动企图再伤害你,我会立刻动手,绝不让她碰你第二下。”她的手,不经意地按在了腰侧枪套上。
李三摆了摆手,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旧日“三爷”的倜傥与不羁,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放心,妹子。迷惑人这套,三爷我……咳,也算是见识过些风浪。”他微微眯起眼,那目光竟有些深邃难测,“对付这小川百合子,我心里有数。她再怎么狠辣,也是个女人,有些路数,变不了。”
韩璐却不完全放心,上前半步,仔细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三哥,你伤的是要害,动作不便,千万小心。别再让她靠你太近,免得她暴起伤人。我会一直盯着,二师姐也会在附近策应,绝不会让她再耍出别的花样。”
“知道了,啰嗦。”李三语气随意,眼里却有一丝暖意,“那就这么定了。”
大师兄一直听着,此刻终于站起身,用力按了按李三没受伤的肩头,那力道沉甸甸的,满是嘱托。“三儿,保重。我们依计行事。”他又看向韩璐,重重一点头,“行动!”
韩璐利落地回了个军礼,眼神坚毅如刀。她最后看了一眼李三,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没入门外走廊的昏暗之中,如同融入了夜色。
大师兄又站了片刻,对李三说:“我再去检查一遍外围布防,确保万无一失。你……自己当心。”说完,他也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三一个人。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又凝聚起冷冽的光。窗外的夜色浓如泼墨,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衬得这医院寂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他轻轻抚过腹部的绷带,那里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