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净化（2/2）
掠过她身上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被圣灵之力灼烧的焦痕，流淌着污浊血液的裂口；
接着，他的目光深深地探入她那双空洞灰败、却复杂难明的紫眸深处。
里有绝望，有祈求，有屈辱，还有那转瞬即逝却无法被忽视属于“比比东”的微弱痕迹。
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
比比东涣散的眼神骤然一缩，随即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紧接着便是被点燃的、更深沉的屈辱火焰：
“为什么？！怜悯我？还是想……继续羞辱我？！”
她想挣扎，但被圣剑钉死的身体只是徒劳地抽搐了一下，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暗紫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这与怜悯和羞辱无关。”
千道流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忍受刀刮脏腑的痛苦，但他依旧坚持着，将每个音节都清晰地送入比比东耳中，“杀了你，固然能彻底了结你我之间一切的恩怨，也能让你立刻得到解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量，金色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智慧与全局的考量，“但是……你的灵魂，你终其一生苦修而来的庞大魂力，以及那已经与你深度纠缠的罗刹神力，在你死亡的瞬间，都会被索伦森强行回收！祂此刻正处于复苏的关键节点。任何一点混沌本源的补充，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或是加速祂的复苏进程，或是让祂恢复更多恐怖的力量！我不能……”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责任感，“在解决混沌魔君这个源头之前，让你死去，那等同于变相地……资敌！将致命的武器亲手递到祂的爪牙之中！”
比比东的身体，因为这番话，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更加刺骨、更加深沉的、被彻底物化的绝望冰寒。
难道，她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被剥夺了吗？
她的存在，她的死亡，甚至她的痛苦和终结，都只是别人宏大棋盘上需要精心计算、权衡利弊的冰冷筹码？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千道流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你毕竟是雪儿的母亲，是天空蓝的老师。”
这个两个名字如同禁忌的咒语，让比比东的呼吸猛地一滞。
“即便你已堕入混沌深渊，犯下罄竹难书的罪孽……此刻，他们正在为了这个世界的存续而浴血奋战！我不能因为在此刻杀死你，而导致可能的力量失衡，影响到天空蓝与索伦森的战斗！”
比比东微微一愣。
雪儿……千仞雪……她的女儿，那个她曾无数次想摧毁却又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的孩子。
天空蓝……那个她曾经倾注心血、寄予厚望，最终却因罗刹神而不得不彻底走向对立面的弟子。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根最尖锐的刺，狠狠扎入她早已被混沌与怨恨麻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让她灵魂都为之痉挛的的刺痛。
这痛楚，竟然比圣剑贯穿胸膛、比混沌侵蚀灵魂，还要清晰百倍！
“那……你想怎样？”
比比东嘶声问道，眼中的警惕与刻骨的讥诮如同毒蛇般重新凝聚，试图掩盖那瞬间的刺痛，“难道还想感化我？拯救我？千道流，别天真了！本座的灵魂早已被混沌彻底浸透，被罗刹神最恶毒的诅咒缠绕捆绑，没救了！与其让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成为索伦森随时可以利用的棋子，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一了百了！”
“不。”
千道流再次摇头，他的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我要净化你体内所有的混沌之力，并剥离你体内根深蒂固的罗刹神力。用我所剩无几的圣灵之力与天使神力，将你从混沌魔君索伦森与罗刹神的双重侵蚀中……强行解救出来！”
“什么？！”
比比东猛地瞪大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千道流，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荒谬、最不可理喻的疯话，
“千道流！你疯了？！天空说这话我信，但，你以为你是谁？！更何况，混沌之力与罗刹神力早已与我深度融合，剥离它们，无异于抽髓换血，刮骨疗毒！过程必然是生不如死！以我现在的身体和灵魂状态极难承受！你这不是在救我，你是想用一种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方式，来折磨我，报复我？！呵……真是好算计！”
面对比比东激烈的质疑、嘲讽与近乎诅咒的控诉，千道流布满伤痕的脸上，神情却异常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轮回因果宿命的淡然。
“我没有疯。这或许是……你我此刻，最后，也是唯一能尝试的路了。”
千道流艰难地转动目光，扫了一眼自己残破不堪，又看了看被圣剑钉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比比东，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但正因为已至末路穷途，才更要抓住这最后一线微弱的可能，拼死一搏。”
“净化过程，确实凶险万分，痛苦无比。”
他坦然承认，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比比东那双充满不信任的紫瞳，“混沌之力如同蚀骨剧毒，罗刹神力如附骨之疽，强行剥离驱散，如同将与你共生的毒藤从灵魂血肉中连根拔起，其痛楚足以令神祇崩溃。你很可能在过程中，身体彻底瓦解，或者灵魂先行溃散，承受不住而湮灭。”
“但，这就是你唯一能彻底摆脱混沌操控、让你的灵魂重获真正自由的机会！也是唯一能阻止你的力量被索伦森回收、从而削弱祂这灭世魔头的可行之法！这痛苦，是你通往解脱的唯一路径！”
“更重要的是……”
千道流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警告，“在混沌魔君索伦森的威胁被彻底清除之前，我绝不允许你，以任何形式，再出现在天空蓝与千仞雪的面前，干扰他们，影响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斗！”
他的话语，冰冷而不可违逆。
“如果净化失败，你承受不住而死去，那是你的命数，是神灵对你的最终惩罚。至少，你体内大部分混沌之力会被圣灵之力净化消磨，索伦森难以回收利用，我削弱祂的目的依然达成。”
他的声音带着最后的通牒与杀意，“如果净化成功……你将不再是混沌的走狗爪牙，也不再是罗刹神的传承者。你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需要重新审视自我、寻找前路的……普通魂师。这是你重获新生的代价。”
“但若你敢再以任何方式，接近他们，干扰形势……”
千道流那双原本黯淡的金色眼眸中，骤然迸发出最后一丝令人心悸胆寒的凛冽寒芒与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无论你身在何处，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遵从圣灵与天使的指引，将你……形神俱灭，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连一点灵魂的残渣，都不会留给混沌！”
说完这一切，千道流不再去看比比东脸上那交织着震惊、难以置信、屈辱、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光芒。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吸了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带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肺腑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着，将残存圣灵之力与部分天使神力，全都灌注到紧握剑柄的双手之上。
嗡——！！！
当千道流那双布满裂痕与血污的手，再次紧紧握住天使圣剑的剑柄时，一声清越而宏大的剑鸣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剑格处那枚古老而庄严的炽天使浮雕，原本低垂悲悯的眼眸，极其微弱地抬起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悲悯从浮雕中弥漫开来。
霎时间，天使圣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照亮无尽深渊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白金的圣灵之力与灿金的天使神力完美交融！
无数道圣灵之力与天使神力从剑身中迸发而出，沿着比比东的伤口，疯狂涌入她的体内，顺着她的经脉、血管、乃至灵魂烙印，向着那盘踞在她身体每一个角落的混沌之力与罗刹神力，发起了最后的、全面的净化与驱散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