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净化（1/2）
面对这怨毒的质问，千道流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佝偻着身体，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地面上积成一滩刺目的猩红。
他喘息了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浑浊的血沫音。
终于，他缓缓地、极其吃力地抬起了头。
曾经威严肃穆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疲惫纹路。
“我从未想过……一定要赢你。”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字字清晰，清晰地传入比比东耳中，也回荡在这死寂的深坑，“我只想……守护该守护的。阻止……该阻止的。”
“守护？哈哈哈……”
比比东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再次爆发出嘶哑而癫狂的笑声。
笑声撕裂了她残破的肺部，让她又一次咳出大口的污血，身体在圣剑的固定下痛苦地痉挛着，“守护……武魂殿那虚伪的荣光？守护……你那天使神的……狗屁信仰？还是守护……这个污浊不堪、充满不公的……世界？！！”
她的紫瞳中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恨火，那火焰几乎要灼烧千道流的灵魂：
“千道流！你和我……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她尖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你为了你的‘守护’……不也一样……双手沾满鲜血？！那些阻碍武魂殿扩张的……那些挑战天使神权威的……那些……你知道的！……不也一样……利用、算计、牺牲？！你凭什么……凭什么能站在那道德的制高点……来审判我？！！你有什么资格？！！”
这尖锐的诘问，狠狠刺向千道流内心最深处。
他沉默了。
金色的眼眸中，那层平静的湖面终于被打破，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水底的暗流般翻涌上来：
有深不见底的疲惫，那是背负了太多、坚持了太久后的倦怠；有阅尽世间沧桑、看透命运无常的无奈；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对眼前这个对手、这个仇敌、这个被命运推向混沌的“故人”的悲悯。
这丝悲悯，比任何愤怒或斥责都更让比比东感到刺痛。
良久，千道流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带着一种沉重的、承认错误的坦诚：
“或许……你说得对。”
他艰难地承认，每一个字都像有千钧重，“我也并非……洁白无瑕。武魂殿的路……在追求力量和扩张的过程中……或许……也走偏过。守护的方式……或许也曾……沾染罪孽。”
他微微停顿，沉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垂死的比比东，望向了深坑之外，望向了更遥远的地方，那里是他守护一生的武魂城。
“但是，比比东。你看看远方！”
千道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痛心，“看看那三尊异界魔神！看看那即将彻底崩碎的空间！看看那些在混沌与异界力量肆虐下哀嚎、死去的生灵！这就是混沌带来的‘新秩序’？！”
“你口口声声说世界污浊不公，那你现在所做的，就是将它推向更彻底、更绝望的毁灭深渊！这，就是你想要的‘复仇’吗？！”
千道流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比比东被罗刹与混沌蒙蔽的心头！
比比东的身体猛地一震，被钉死的伤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她仿佛浑然未觉。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动着最恶毒的诅咒，想要反驳，想要用最尖刻的语言去攻击千道流的虚伪，去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辩解。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千道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的痛惜时——那痛惜并非针对她比比东个人，而是清晰地指向这个正在崩溃的世界，指向那些在魔神爪牙下挣扎求存的无辜生灵。
她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即使身处这深坑底部，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远方传来的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波动。
一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空虚与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熊熊燃烧的恨意。
她所做的一切……最终引来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世界的崩解，异界魔神的降临，万物归墟……
那她呢？她比比东，在这个终局里，又算什么？
“我……”
比比东的眼神开始涣散，充满了迷茫与死寂，“我……不知道……我没有选择混沌……是混沌魔君祂……”
话音未落，千道流冷冷地打断了比比东的呓语，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混沌魔君索伦森，祂要的或许就是彻底的混乱与毁灭，是这个宇宙重归混沌。你，我，这个世界所有的生灵，在他眼中，或许都只是达成这个目标的……柴薪与尘埃。”
这残酷而赤裸的真相，狠狠砸在比比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上。
她又如何不知道呢？
那混沌之力中蕴含的终极疯狂，早已在她灵魂深处烙下印记。
但千道流此刻的点明，却彻底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扭曲的寄托与幻想。
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灰败死寂。
良久。
比寒风更微弱的声音，如同梦呓般从比比东苍白的唇间缓缓飘出：
“动手吧……千道流……杀了我……”
她的语气中，不再有刻骨铭心的恨意，不再有歇斯底里的疯狂，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万念俱灰的疲惫，以及……一丝隐隐的、近乎卑微的解脱祈求。
“给我……一个痛快……结束这一切……”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千道流。
在那双被混沌与怨恨深深淹没的紫瞳最底层，仿佛有一道微弱的涟漪悄然荡开。
那是一个瞬间的闪回，属于那个教导过天空蓝的温和老师，属于那个孕育了千仞雪的母亲……一丝属于“人”的清明与深沉的痛苦，仅仅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又真实得让千道流心头一窒。
“我……不想……变成混沌的走狗……不想……以这种肮脏的姿态……继续存在……”
比比东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彻底的绝望，“动手吧……给我一个……属于‘比比东’的……结局……”
这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追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千道流沉默地看着她，久久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沉重地扫过那柄深深没入比比东胸膛、兀自散发着纯净神圣光晕的天使圣剑，剑格处炽天使的浮雕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无声地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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