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问心蛊锁带土(三)(2/2)
“那姐姐再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你回答了,姐姐这里还有糖果哦。”见时机成熟,奈奈便开始不动声色的引导话题。
“岁岁有没有去过村子外面呢?”
“阿兄不让,说外面危险。”
“那岁岁家里还有别的家人吗?”
“有啊,岁岁还有阿娘…不过阿娘很久没有回家了。”提到家人,岁岁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活泼。
“不必担心,阿娘是去雷公山当神仙了!”话锋一转,岁岁突然提高音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和思念的复杂表情。
雷公山?当神仙?
这说法太诡异了。
松本奈奈眉头紧锁,急忙追问当神仙是什么意思,岁岁心思单纯,在糖果和言语的引导下,几乎是把知道的全盘托出。
雷公山,顾名思义,是座仙山,山里的“神仙”不仅巫蛊之术极其高强,更有延年益寿者,能做到天降甘霖,护一方平安。
每过五年,仙山便会派下使者,在各村中收罗大量女性得道成仙,一般去了就都不愿意回来了,毕竟谁不想当神仙呢。
除非攒够钱财,便无需任何限制,就能换自家的阿姐或阿娘回来,大有一种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的意味。
“你怎知你阿娘定当了神仙?她离开后,你们可有曾再见过面?钱财真的能换她们回来吗?”松本奈奈越听越不对劲。
什么神仙啊,什么交换啊,这分明是把人质带走,纯纯敛财来的吧!村里人记忆受限,恐怕也跟那雷公山脱不了干系!
“除了当神仙,她们还能去干嘛呀!况且真有仙人被钱财换回来过呢!”岁岁被问得愣住,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那个!是那个…”他努力地想举出个例子,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谁,“哎呀!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有啊。”
“我阿娘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来着?好像也很久了…”他甚至对自己的记忆,开始产生了严重的混乱,挠着脑袋小声嘀咕着。
他只知道,自己要日复一日地努力,攒好多的钱财,才能去那座神秘的雷公山,把许久未见的阿娘风风光光的接回家。
松本奈奈深吸口气,正想抓住这个线索,继续追问关于雷公山的具体位置,以及究竟需要多少赎金,诸如此类的详细信息时。
咻啪——!
一块小石头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了她身旁的石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只见胡同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其眉眼间与吃糖的岁岁有七八分相似,此刻正满脸怒火的瞪着他们。
“阿弟!过来!”他厉声喝道。
“阿兄你看,是甜的糖,你也吃!”岁岁被吓得一嘚嗖,随即又想起嘴里的甜味,献宝似的举着剩下的糖果,小跑过去。
“吃什么吃!”谁料,哥哥却是一巴掌拍打掉糖果,恶狠狠地瞪向松本奈奈,神色里满是戒备愤怒,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谁让你接近我弟弟的!?我警告你离我们远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男孩身形微晃,声音因过于激动而有些尖锐。
松本奈奈真是有苦说不出,刚想要解释一番,可哥哥竟已牵着弟弟飞快地跑出了胡同,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看着地上那几颗沾了灰尘,不再光鲜的糖果,松本奈奈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误解的委屈,又有探寻线索中断的挫败。
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刻也不能!
带土不知所踪,现在只能靠自己,再多呆下去,指不定自己也会被慢慢同化,等发觉记忆有所封闭时,后悔都来不及。
这个念头在脑中迅速燃起,瞬间压倒一切的理智,松本奈奈几乎是凭借本能的,朝着记忆中他们所来之时的大致方位。
风声在耳边呼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的奔跑,穿过稀疏的树林,越过崎岖的土坡,衣裙被树枝刮破,皮肤被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鬼地方!
眼见前方树木渐稀,来时的路就在眼前之时,突然!脚下猛地一空,原本那看似坚实的土地,竟是个伪装极好的深坑。
“啊啊!呃…”
松本奈奈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瞬间失重,惊呼着滚落下去,身体在粗糙的坑壁上猛烈撞击翻滚,带来一阵阵剧痛。
在最后一下沉重的撞击中,后脑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硬物上!眼前一黑,所有声音和痛感瞬间远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松本奈奈艰难地睁开眼,下意识地摸向传来剧痛的后脑,指尖触及到一片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
借着月光。
她清晰看到那抹刺眼的红色。
是血!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松本奈奈顾不上检查其他伤势,求生的本能使她强忍住哭泣的冲动,手脚并用地爬出那深渊巨坑。
她来不及辨别方向,只是凭着直觉,朝着一个看似远离村子的方向,再次开始奔跑!这一次,脚步因伤痛而踉跄虚浮。
呼吸因恐惧而急促,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至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意识逐渐越发模糊之际。
终于!
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温暖跳跃,如同希望般的火光!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歌声和欢笑声?松本奈奈猛地脱力放松下来,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光亮的方向奔去,可就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般,死死僵在了原地。
篝火?欢歌?
起舞的人群?
熟悉的村落?
这,这里不就是!?
松本奈奈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目光疯狂扫过那些带着笑容的脸庞,她不会记错的,是那个壮汉!又或是那个阿爷。
这个村子!就是她想要逃离的那个村子!她发了疯似的跑了一天,带着满身的伤口和恐惧,最终!竟又跑回了原点!?
胸口突感阵阵刺痛,松本奈奈只觉头皮发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边不受控制地摇着头,边脚步绝望的向后退去。
带土!你在哪啊!
我遇到危险了,你知道吗。
难道我死了,也没关系吗。
就在松本奈奈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不顾一切地想要转身再次投入那片令人绝望的黑暗时,砰的一声!身体微痛。
她猛地撞进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
不是其他人,正是消失的带土。
“你怎么了?”带土显然没料到奈奈会如此惊慌失措,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和疑惑,手臂牢牢环住她颤抖的身体。
在看清眼前人真的是带土后,松本奈奈所有的委屈赫然如决堤般涌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断断续续,有些语无伦次。
“血!我流血了…”
“带土我们快走!离开这里!”
“这个村子不对劲,走啊!”
然而,带土却依旧站在原地,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先是用胸膛的温度给予她一丝安定,又用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背。
试图让奈奈冷静下来。
声音低沉而可靠。
“别慌,慢慢说,你怎么会受伤呢?哪里流血了?”带土的目光在她面容,和裸露的皮肤上仔细扫过,并无看到任何不妥。
什么啊?他在说什么啊。
我怎么可能没受伤呢!
我可是跑了一整天啊!
松本奈奈连哭泣都顾不上了,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迷茫,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之前那剧痛无比,并清晰感受到血液的后脑。
不,怎么会!?
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小腿,那些在深坑里翻滚,在树林中奔跑时被划出的血痕与淤青,此刻也荡然无存!恍若噩梦一般。
松本奈奈傻眼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带土那双写满不解的眼睛,最后径直投入那片篝火熊熊的村落。
我脑子有病。
她痴痴道。
带土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看着眼前情绪涣散,仿佛又像是之前在神威空间,那种疯癫状态的松本奈奈,心中一阵烦躁。
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看来行动必须要再加快些进度了,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绝不能让她丧失自我。
可能是身心已然达到了极限,松本奈奈身子一软,眼中的混乱与迷茫尚未褪去,便失去了意识,毫无征兆的向前倒去。
带土顺势将她接住,轻松扛在自己的肩头,那轻盈的重量好似蒲公英般,会随时与风而散,化在自己的掌间,毫无留念。
他不再看那片虚假的欢腾,迈着沉稳而霸道的步伐,径直朝村最边缘的那个小屋走去。
再等等,一个晚上就好。
能治你的蛊虫,我必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