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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计划的涟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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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管理事会会议厅内,如潮的掌声终于渐渐平息,但空气中激荡的情绪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像一层厚重的、带电的云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美玲在那位温和的女工作人员引导下,默默离开了讲台,她的背影在巨大的门廊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刚刚立下誓言般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仿佛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一个是由泪水、呐喊和个体悲剧构成的情感世界;另一个,则是由规则、利益和冰冷逻辑主导的现实政治角力场。

会议厅内的灯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驱散了先前那种悲情弥漫的氛围。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更换了讲台上的名牌,张美玲的名字被取下,换上了“闭门技术讨论-仅对成员国代表及特邀专家开放”的标识。气氛瞬间变得务实而紧绷。

资深联合国官员劳伦斯·范德比尔特缓步走向主讲台。他年约六十,灰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脸上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处理最棘手国际事务磨砺出的、近乎无表情的平静。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那清脆的“咚咚”声让会场最后一点杂音也消失了。

“诸位代表,”范德比尔特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秘书处,对张美玲女士刚才感人至深、发人深省的证词,表示最深的敬意和感谢。”他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外交礼仪教科书。“她的勇气,她所展现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及她个人经历的悲剧,无疑为我们今天的讨论注入了一种紧迫感和道德维度。”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确认每一位听众的注意力都已集中。

“然而,”这个词像一道分水岭,瞬间将气氛从感性的致敬拉回到理性的分析,“敬意与同情,不能替代审慎的评估和可行的行动方案。我们此刻聚集于此,肩负的责任是将这种道德呼吁,转化为具体、有效且可持续的全球政策。这要求我们,必须冷静、甚至严酷地,审视张女士所提议的‘全球水资源共享计划’所面临的现实挑战。”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台下,支持该计划的代表们,如塞内加尔大使阿卜杜拉耶·恩迪亚耶,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眼神中流露出戒备。而另一些代表,如来自水资源丰富国家“北河联邦”的瓦西里·奥尔洛夫,则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是一种“早该如此”的淡漠。

“挑战之一,地缘政治与主权问题。”范德比尔特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水,自古以来就是最敏感的主权资源。国家边界可以划定,但地下含水层、跨境河流流域,却遵循着自然法则。”他调出世界水资源分布图,几个关键的跨境水域被高亮标出——尼罗河、湄公河、约旦河、恒河……

“任何形式的‘共享’,无论其初衷多么高尚,都不可避免地触及下游国家与上游国家之间历史悠久的、极其复杂的水权争端。试问,我们如何能说服一个上游国家,在自身也可能面临缺水风险的情况下,将其视为战略资源的水‘共享’出去?国际法在此领域虽有框架,但约束力有限。一个强制性的共享机制,在目前的政治现实下,近乎天方夜谭。”

恩迪亚耶大使忍不住了,他按下发言键,桌上的指示灯亮起:“主席先生,范德比尔特官员的观点固然是现实,但不能成为不作为的借口!正是因为存在争端,才更需要一个超越国家利益的全球框架!气候危机不尊重边界,我们的应对机制也必须超越边界!这不是乞讨,这是基于生存权的气候正义!”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西非法语区特有的韵律感,在冷静的会场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范德比尔特平静地点点头:“恩迪亚耶大使的立场我很理解。‘气候正义’是一个强有力的道德概念。但请允许我提出挑战之二:巨额资金与实施主体。”他切换幻灯片,上面出现了一系列令人瞠目的估算数字。“假设,仅仅是假设,我们要建立一个覆盖主要干旱地区的大规模水援助网络,包括海水淡化、长途运输——无论是通过管道、巨型水囊船还是其他方式——分配站点建设与维护……初步的、极其保守的年度预算估算,是这个数字。”

屏幕上跳出一个以“百亿美元”为单位的巨大数字。会场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笔资金从何而来?”范德比尔特追问,目光锐利,“是由发达国家根据历史排放责任承担主要份额?这势必引发关于责任认定和分摊比例的无休止争论。是由联合国常规预算支出?这需要所有会员国,包括那些自身面临经济困难的国家同意增加摊款。还是建立一个自愿性的基金?那么,它的规模和稳定性将完全取决于成员国的政治意愿和经济周期。谁又来主导这笔巨款的使用?联合国?世界银行?还是一个新成立的、可能缺乏经验的专门机构?”

他的一连串问题,像一连串重锤,敲打在支持者们的心上。

“至于技术瓶颈,”范德比尔特继续推进,不给人们喘息的机会,“大规模海水淡化是能源密集型产业,在太阳能、风能成本尚未降到足够低且不稳定的地区,我们是在用能源换水,这可能加剧碳排放,与我们的减排目标背道而驰。长距离输水,无论是跨越国境的管道,还是动用舰队运输,其成本、能耗以及对沿途环境和社会的影响,都是巨大的未知数。我们是否有成熟、可靠且负担得起的技……”

“主席先生!”一个清亮而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他。是来自太平洋岛国基里蒂玛的年轻女代表,玛拉·托卡塔。她因为激动,脸颊微微泛红。“我们总是在讨论成本!讨论技术难题!但我想请问,坐视成千上万的人死于干渴,这个成本又该如何计算?我们基里蒂玛正在被上升的海平面吞噬,我们理解未来的威胁!但张女士所说的,是正在发生的、真实的死亡!当一个人在你面前渴死,你还会和他讨论淡化的能源成本吗?”

她的质问带着年轻人的直接和一种濒临绝望的愤怒,让会场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范德比尔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托卡塔代表,没有人否认生命的价值,也没有人质疑危机的紧迫性。但正因为我们尊重生命,才必须确保我们的干预是有效的,而不是好心办坏事,或者因为无法持续而半途而废,造成更大的失望和动荡。”

这时,瓦西里·奥尔洛夫,那位“北河联邦”的代表,慢条斯理地按下了发言键。他身体微胖,面色红润,与屏幕上那些干枯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范德比尔特官员的分析非常全面和……清醒。”奥尔洛夫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自信,“我认为,张女士的提议,其情感力量值得肯定,但将其上升为一项需要调动全球资源的‘计划’,恐怕过于……理想化,或者说,乌托邦。”

他微微摊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水资源管理,首先是,也应该是主权国家的责任。国际社会的角色是提供援助、技术和知识共享,而不是建立一个超国家的‘水分配局’。这不仅是主权问题,更是效率问题。我们见过太多雄心勃勃的全球计划,最终因为官僚主义、腐败和执行力匮乏而沦为昂贵的空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恩迪亚耶和托卡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更重要的是,我认为我们必须警惕一种危险的倾向——将不同性质的气候问题混为一谈,甚至对立起来。‘冰点救援计划’是针对全球性、存在性威胁的科学应对方案,其目标是保护全人类的核心居住区和文明成果。而区域性的水资源短缺,虽然悲惨,但本质上更应通过区域合作、国家治理改善和有针对性的发展援助来解决。将两者相提并论,甚至暗示要重新分配投入,是短视的,可能会损害我们应对更宏大威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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