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走了明年见（2/2）
“哎呦，不嫌弃不嫌弃，我就知道青山兄你是咱们中文系最仗义疏财的孟尝君。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你在说：振云兄，来，快来共襄盛举！”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说着，刘振云根本不给刘青山反驳的机会，身子一扭，屁股一沉，极其自然地挤进了李卫东和王强中间的空位上，把李卫东挤得差点掉下去。
他把自己手里那碗只有几片白菜叶子、清汤寡水的汤面往旁边一推，也不拿新筷子，直接抄起自己那双有些发黑的竹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最大的带着软骨的羊排。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啊！这羊排凉了就腥了，为了不浪费国家的粮食，我得帮你们消灭它！”
话音未落，那块羊排已经进了他的嘴。
“吧唧吧唧……”
刘振云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眼睛都快眯没了，一边嚼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嗯！地道！真地道！这火候，绝了！入口即化，肉汁饱满……青山兄，这羊排也就是遇到了你，才算是死得其所啊！”
“到了我肚子里，更是它的荣幸！这羊要是知道是被刘大才子和刘大作家吃了，估计在九泉之下也能笑出声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308宿舍的几个人都乐了。
李卫东给他挪了挪地儿，怕他噎着，还把自己那一瓶没喝完的北冰洋汽水递了过去。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饿死鬼投胎啊？”
刘青山笑着摇摇头，“怎么就你自己？见梅同学呢？平时你们俩不是形影不离的吗？简直是连体婴，怎么，今天落单了？吵架了？被人家甩了？”
提到见梅，刘振云嘴里的咀嚼动作稍微慢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咽下那口肉，拿手背抹了抹嘴上的油，叹了口气，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乐呵呵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和思念。
“哪能啊，我们俩好着呢，蜜里调油，那是神仙眷侣。”
“这不是放假了嘛，见梅她有两个室友今天就要坐火车回家。她们女生那个宿舍感情深，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会儿都去火车站送人了。我这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寻思着先来食堂垫吧一口，没想到这鼻子太灵，顺着香味就找到组织了。”
“哈哈哈，这就是缘分啊！这说明咱们兄弟情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吃素面，特意让我来蹭你们一顿羊排。”
说着，
他又把筷子伸向了那盘红烧带鱼，动作依然快准狠，就像是一个猎手。
“来来来，振云兄，别客气，这带鱼也不错，刚才青山特意点的中段，肉厚。你多吃点，补补脑子，下学期好写出更好的文章。”王强这人厚道，主动把盘子往刘振云那边推了推。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我就再尝尝？”
刘振云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底下可一点没含糊，夹起一段带鱼就往嘴里送，“嗯，这带鱼也好，咸鲜适口。”
“青山兄，你这生活水平，简直是让我们这些贫下中农流下了羡慕的泪水啊。这一顿饭，顶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我要是天天跟着你混，估计得胖十斤。”
“少贫嘴，吃你的吧。你要是胖十斤，见梅还不得嫌弃死你。”刘青山白了他一眼，“你们都啥时候走啊？票买了吗？”
“买了买了，后天的票，硬座。”
刘振云一边吐着鱼刺一边说，“我和见梅一起走，我们都一个地方的，嘿嘿嘿……正好一起走。这一路且折腾呢，估计得坐一两天，屁股都要坐扁了。不过有佳人相伴，这路途再远也是甜的。青山兄、卫东、强子、建军，你们呢？”
“我们也差不多，都是这两天。”
李卫东接过了话茬，“刚才我们还在说呢，这一学期过得真快，还没咂摸出味儿来呢，就结束了。感觉昨天还在军训，今天就要回家过年了。”
“是啊，太快了。”
刘振云感慨道，突然放下了筷子，神情难得地正经了几分，“刚开学那会儿，还都是生瓜蛋子，这一转眼，居然都混成老油条了。这学期发生了不少事儿，特别是青山兄，那简直是咱们中文系的传奇。写小说、出版、赚外汇、还有……”
“什么传奇不传奇的，都是瞎折腾。”
刘青山举起手里的饭盒盖子，里面倒了一点汽水，“来，既然聚在一起了，这就是缘分。不管咱们以后变成什么样，不管咱们走到哪里，在这个食堂，在这个桌子上，咱们永远是同学，是兄弟。”
“说得好！”
“为了兄弟！”
“为了黄焖羊排！”
“去你的！”
五个铝饭盒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汽水溅了出来，洒在桌子上，也洒在每个人年轻而热烈的脸上。
食堂里依旧喧嚣，人来人往。
窗外，燕京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在这几盆渐渐见底的肉菜前，这群年轻人的心是滚烫的。
他们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春节，谈论着家乡的习俗，谈论着下学期的课程，也隐隐谈论着那似乎还很遥远、却又触手可及的未来。
刘振云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讲几个他在河南老家听来的段子，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李卫东则在规划着下学期的班级活动，一副当家人的模样。张建军默默地把最后一点汤汁拌进了饭里，吃得一脸满足。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食堂的大师傅开始收拾窗口，开始拿着大拖把拖地赶人。
“行了，撤吧！再不走人家要拿扫帚赶人了！”刘青山站起身，拍了拍肚子，“这也算是酒足饭饱了。”
“青山兄，谢了啊！”
刘振云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看着那几个空盘子，“这顿饭，够我回味一个寒假的。等开学回来，我一定从老家带点特产，好好回请你一顿。我家那边的枣子，特别甜，还有我们那边的油条胡辣汤，有机会给你弄点。”
“行，我记着了。要是没有特产，我可拿你是问。”刘青山笑道。
大家走出食堂，被外面的冷风一吹，精神都是一震。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看着身边这群意气风发的同窗，刘青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青春啊。
虽然物质匮乏，虽然前途未卜，但只要有朋友，有肉吃，有梦想，这日子就过得有滋有味，充满希望。
“走了！明年见！”
“明年见！”
大家在食堂门口挥手告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有的回宿舍收拾行李，有的去图书馆还书，有的去火车站奔赴远方。
刘青山裹紧了大衣，向着校门口走去。他要去接爷爷奶奶了，弯河那个小山村，那里的热炕头，那里的乡音，此刻也在召唤着他。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脚步格外轻盈，仿佛踏着风，向着那个叫家的地方飞奔而去。
……